金陵城西,朝天觀。
朱厚聰很快便悄然來到了這裡。
守門的道童見到皇帝親臨,連忙無聲跪拜。
不敢有絲毫喧譁。
朱厚聰揮了揮手,示意他們起身。
自己則負手而入。
朝著觀內主殿走去。
然而,剛剛看到主殿,眼前的一幕便讓他腳步一頓。
眉頭微微蹙起。
只見殿門此刻緊閉著。
還有頂級大宗師的法相屏障隔絕了內外。
將整個主殿團團包裹起來。
而在殿門外,一個纖細的身影正孤零零地跪在那裡。
是曉夢。
她背對朱厚聰微微的抽泣著。
朱厚聰見狀身形一閃。
出現在曉夢的面前。
此時曉夢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起來了。
眼眶周圍佈滿了淚痕。
這讓朱厚聰覺得北冥子肯定不對勁。
否則以曉夢的心性修為。
若非遇到天大的變故,絕不可能如此失態。
曉夢察覺有人到來。
茫然地抬起紅腫的淚眼。
待看清來人是朱厚聰時,又是委屈的流下了淚水。
接著猛地進撲朱厚聰懷裡。
“嗚嗚…陛下…”
壓抑的嗚咽變成了放聲的抽泣。
她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彷彿要將所有的悲痛都哭出來。
朱厚聰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微微一怔。
沒想到曉夢的情緒波動這麼強烈。
和平時簡直判若兩人。
連忙抬起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到底發生了何事?”
“難道是北冥子前輩出甚麼事了?”
曉夢這才把原委和盤道出。
“師父…師父他老人家大限將至,時日無多了…”
“這幾日師父打算閉死關,是想將自身狀態調至巔峰…然後…”
她說到這裡,聲音哽咽得說不下去。
深吸了好幾口氣。
“然後,在臨死之前前往陰陽家,為大明除去東皇太一。”
東皇太一?
朱厚聰不由得一愣。
沒想到北冥子竟然還有這樣的打算。
東皇太一作為陰陽家魁首。
又有著法相級的實力。
是連自己都要忌憚三分的絕頂人物。
北冥子竟然在生命最後的時刻,還在想著拼死為大明除去一個心腹大患。
不愧是道家天宗最強的高手。
此等格局,令人欽佩無比。
不像有些老不死的。
心裡想的不是慷慨赴死,而是怎麼摘他人零件返老還童。
無恥行徑令人作嘔。
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湧上朱厚聰的心頭。
北冥子這種將個人生死完全置之度外。
只為在生命盡頭為家國盡力的壯舉。
讓他心潮澎湃,肅然起敬。
宗門老祖,大限將至。
非但沒有汲汲於身後之事,反而選擇極境昇華。
欲以殘軀拼死一位當世大帝。
這種犧牲和奉獻,實在是可歌可泣。
半晌朱厚聰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朗聲說道。
“前輩高義,朕銘記於心。”
“然,朕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前輩涉險。”
如果手中沒有增壽金丹。
他會懷著感慨和敬意,默許北冥子的行為。
畢竟宗門老祖,在生命的盡頭選擇搏殺一位當世大帝,無論成敗,都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但有金丹在手就不同了。
北冥子是當世最強的幾人之一。
朝天觀的定海神針。
他的價值,絕不僅僅體現在這最後一搏上。
畢竟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而且以北冥子目前的狀態,即便能短暫地恢復到巔峰,但想真正殺死東皇太一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最好的結果,就是北冥子魂飛魄散。
而東皇太一遭受重創。
如此一來,這筆賬就不值當了。
東皇太一是強敵不假,但並不需要以如此慘烈代價去剷除。
大明國運正盛,他朱厚聰春秋鼎盛。
有的是時間和辦法。
可以慢慢籌謀,從長計議。
用更穩妥、代價更小的方式去除掉東皇太一。
朱厚聰繼續說道。
“北冥子前輩,還請暫緩閉關,出來一敘。”
“朕已經為前輩尋得了一神藥。”
“或可助前輩延壽十載。”
懷中的曉夢聞言,猛地停止了抽泣。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紅腫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向朱厚聰。
彷彿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這可是延壽十年啊!
沒有人能抵抗這種誘惑。
尤其是對於北冥子這樣到達壽元大限的道家大修行者來說。
簡直是絕望中伸來的救命稻草。
畢竟多了這十年,說不定還能在武道巔峰上再做突破。
而且現在他們已經研究出來了融合《逍遙遊》的《帝火璃夢神鑑》。
這部功法只要不斷融合百家之長,就意味著無限的可能。
可是...
這世上怎麼可能有平白無故多出十年壽元的神物呢?
皇帝還捨得給自家師尊。
真有這種東西,他為甚麼不自已...用...
這個念頭一出現,曉夢的瞳孔猛的一縮。
她突然想起來了一個被她長久以來都忽略的念頭。
是了。
面前這位俊美無儔。看起來宛如謫仙下凡的皇帝陛下,實際上已經是一位年近八十的古稀老人了。
只是因為某種未知的原因,才看起來如此年輕。
自己當初被秦國聯合陰陽家圍攻,不就是因為他們覬覦皇帝的駐顏術嘛!
他們還以為是道家天宗的秘術。
但實際上跟天宗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所以皇帝聲稱尋得了能延壽十載的神藥,或許並非虛言。
想通了這一點,曉夢心中瞬間湧起一股巨大的驚喜。
她連忙轉過身,急切地喊道。
“師父,師父您聽到了嗎?”
“陛下他來了續命的神藥,您快出來啊!”
“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天宗有一門秘術,叫做玉石俱焚。
曉夢知道,北冥子現在就在準備使用這門秘術。
強行呼叫身體機能。
將自身狀態提升到巔峰狀態。
但代價就是整個人到最後會肉體尸解。
直接化為齏粉。
所以這門秘術又叫做尸解術。
一旦北冥子真的開始運轉尸解術。
那就不可逆轉了。
到時候,就算是延壽十年的神藥也救不了命。
所以曉夢才會這麼擔心。
朱厚聰將曉夢扶起來,兩人緊緊的注視著主殿緊閉的大門。
等待著裡面的回應。
在曉夢不斷的哭喊下,終於主殿周圍無形無質的法相屏障終於開始緩緩波動。
如同冰雪消融一般,一點點的消散在空氣中。
緊接著,兩扇厚重的烏木殿門被緩緩推開了一條縫隙。
縫隙逐漸擴大,露出了站在門後的佝僂身影。
正是北冥子。
此時的北冥子,身上死氣更甚。
相較於幾個月之前,他的身形也徹底瘻了下來。
確實是已經到了瀕死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