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慶國上下夾擊的時候,你們北燕恐怕轉眼間就會被吃得渣都不剩。”
“與其為他人作嫁衣裳,最終落得個被滅的下場,何不趁此機會,與我大明握手言和?”
“這其中的利害得失,秦尚書應該比我這個武夫,算得更清楚吧?”
這番話狠狠的撬動了秦惠的心。
他身為戶部尚書,對北燕的局勢再清楚不過。
北燕可以說早就不堪重負了。
這些年來,三國聯盟在慶國的主導下,頻頻對大明甘左發動攻勢。
目的就是為了和秦國一起拖垮大明。
而甘左防線和呈屋山相連。
雙方在漫長的邊境線上反覆拉鋸鏖戰。
戰火時而燃於大明邊鎮,時而又燒回北燕本土。
讓北燕本就不豐腴的國力更加吃緊。
朝廷府庫連年空虛,早已經入不敷出。
為了維持龐大的軍費開支,賦稅一加再加,徭役一年重過一年。
民間也已經怨聲載道。
其實幾個國家都在扛,而最先扛不住的就是北燕。
連年的征戰未曾讓北燕開疆拓土。
反而將其拖入了國力衰竭、民生困苦的泥潭。
其實大明如果不是張太嶽改革,給朝廷打了一劑強心針,現在也好不到哪裡去。
但北燕可沒有張太嶽,更沒有朱厚聰。
他們可不敢拿士紳下手。
所以北燕就就變成了一根筋,兩頭堵的狀態。
越是跟著慶國混,就越是消耗自身。
不跟著慶國混,那大明打你我慶國不管。
那北燕沒有主和派嗎?
有!
北燕先帝留下了四個顧命大臣。
其中有一個就是主和派。
裕王監國時,三國聯盟和大明議和,北燕這邊就是主和派推動的。
不過最後因為李承儒的死告吹了。
接著沒過多久主和派的大佬也就去世了。
剩下的三個顧命大臣都是主戰派。
其中一個就是北燕唯一的異姓王,瀚海王拓跋雲。
他被北燕軍民視作軍神般的存在。
不但精通行軍佈陣,更是富有謀略。
其麾下瀚海鐵騎也是名震天下。
是北燕面對大明甘左防線最鋒利的矛。
而且拓跋雲本人雖然不是大宗師,但所學武功甚是詭異。
潛藏能力極強。
大宗師當面出手,他都能逃走。
正是有拓跋雲這尊定海神針坐鎮呈屋山北嶺,北燕朝廷才能把心放在痔瘡裡。
可以說拓跋雲的存在,不僅僅是軍事上的保障,更是一種精神上的支柱。
以前主和派的大佬沒死之前,還能跟他說分庭抗禮。
現在嘛!
他除了沒坐在皇位上,其實和皇上沒甚麼區別。
皇帝見了他都得叫老師。
剩下兩個顧命大臣跟他同氣連枝。
瀚海拓跋氏的武功又是天下一絕,出了不少高手。
幸好四年前百里奇也死了。
否則北燕唯一的大宗師也是拓跋雲一派的人。
北燕皇帝將會更加憋屈。
有這麼一個凌駕於皇權之上的異姓王在,龍椅上換做是誰都會如坐針氈。
雖然北燕皇帝沒有表現出來。
但朱厚聰知道,他一定不甘心被拓跋雲牽著走。
他也需要一個合理的由頭弄回拓跋雲。
而朱厚聰也正好需要。
以拓跋雲的軍事才能,有他在呈屋山北嶺防守,蕭平章和馬芳此次攻打也不一定能畢其功於一役。
所以一定要把他調回北燕京城。
所以白虎出動了。
他找到了原來同屬主和派的秦惠。
秦惠這些年也收了他不少好處,現在是該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當然他並沒有以此威脅秦惠。
畢竟水至清則無魚。
你不拿我怎麼拿,我不拿梗專員怎麼拿。
人家好歹是當朝尚書。
收你點錢那是看得起你。
你要是打算用這個來威脅他。
那可就打錯算盤了。
所以朱厚聰控制著白虎是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
秦惠聽完這番話後,不由得沉默了。
他作為戶部尚書,這幾年朝廷要說誰最寢食難安,那肯定是他。
因為他最清楚那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財政赤字。
連年征戰,北燕財政早已是千瘡百孔。
現在就是在寅吃卯糧。
而僅僅是維持瀚海鐵騎的耗費,就佔據了全國財政收入的七成以上。
現在連朝廷各部官員俸祿都發不出來。
再這樣下去北燕就徹底崩潰了。
所以他的心裡也是想求和的。
只有這樣,北燕才能有時間走出困境。
如果白虎說得是真的,不需要三十年,只需要十年,他有信心北燕的財政會好轉許多。
但他已經猜到自己進言的結果了。
那就是白走一趟。
因為在京城的另外兩位顧命大臣肯定會堅決反對。
想到這裡,秦惠心中忍不住暗歎一聲。
他緩緩搖了搖頭。
“白虎,這件事,你不必再費心思了。”
“拓跋雲不想回來,這北燕境內,就沒人能調動他。”
白虎聽完忍不住嗤笑一聲。
“真不知道北燕的皇帝到底是誰。”
秦惠的臉色在白虎話音落下之後,肉眼可見地又陰沉了一層。
一張老臉幾乎能擰出墨汁來。
他猛地一揮手,直接下了逐客令。
“你可以走了。”
“外面那些鬧餉的官員還需要安撫,戶部侍郎威望不夠,我去了才能平息眾怒。”
“我不希望讓人看見你和我站在一起。”
白虎聞言卻並未離開。
而是指了指門外,好奇的反問道。
“哦?”
“秦尚書打算如何平息眾怒?”
“你能拿出這麼多錢發給他們嗎?”
秦惠淡淡的說道。
“我北燕的官員皆是明事理之人。”
“把道理講清楚就行。”
白虎聽到這裡,笑的眼淚都流出來了。
他滿臉嘲諷的看著秦惠。
“秦大人,你可真逗。”
“只有架起鍋子煮白米,沒有架起鍋子煮道理。”
“人家都活不下去了,你還想講道理。”
“我看也無非是憑藉你這張老臉一拖再拖而已。”
“…”
秦惠聽完之後,再次暗歎一聲。
他還真是這麼想的。
出去之後憑藉他的威望能拖一個月是一個月,能拖一天是一天。
可白虎沒說錯啊!
只有架起鍋子煮白米,哪有架起鍋子煮道理啊!
白虎見狀,便知道秦惠聽進去了。
他拍了拍秦惠的肩膀笑道。
“秦大人,你一個人爭不過兩個顧命大臣實屬正常。”
“難道帶著這些官員一起也爭不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