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遲一騎當先,率著身後的數百黑甲衛,狂飆至武功縣東門之下。
馬蹄未止,塵土未落。
他的目光,卻已經呆呆的看向了城頭之上。
那裡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個,竟然是秦婉。
此時寒風拂動著她的衣袂,城頭的火把在她身側明滅閃爍。
映出了她那張冰冷蒼白的面容。
她真的沒死。
一瞬間,蕭遲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卻又在一瞬間凍結成冰。
巨大的衝擊讓他耳中嗡嗡作響。
整個人搖搖欲墜起來。
原本秦婉沒死,他應該狂喜的,但他知道他選擇的其實不是秦婉。
他來此是打算救父王和母妃的。
為何站在那裡的會是她?
而秦婉則是隔著空氣靜靜地望著他。
沒有呼喊,也沒有淚水。
臉上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動都看不見。
她就那樣平靜的站著。
因為她已經猜到了結局會是這樣。
蕭遲能放棄她第一次,就能放棄她第二次。
如果真的是生死抉擇,她已經死了。
蕭遲張了張嘴,喉嚨裡發不出來任何聲音。
握韁的手顫抖得厲害。
半晌,他才聲音乾澀的苦笑道。
“婉婉,你還活著!”
秦婉莞爾一笑。
“蕭遲,你是不是很失望。”
“站在這裡的不是你的父王母妃,而是我這個殘花敗柳。”
“不,不是這樣的!”
蕭遲嘶聲欲辯,滿臉的慌亂和痛楚。
而秦婉依舊平靜無比。
“你在我和皇位之間,選了皇位。”
“如今在我與你父母之間,你又選了父母。”
“皇上曾對我說過,兩次機會,哪怕你只選我一次,他就放我走。”
“可你一次都沒有。”
蕭遲聞言頓時如遭雷擊,僵在了馬上。
連呼吸都有些停滯了。
下一秒,他仰頭哀求的看著城牆上的秦婉。
聲音急切的喊道。
“婉兒你聽我說,我選皇位,是因為那時我以為皇帝不敢殺你,當時的情況,選擇皇位才是最…”
“那現在呢,你又作何解釋。”
秦婉直接打斷蕭遲,反問道。
“我…我…我就是來救你的,我已經看破了皇帝的陰謀。”
“繼續編!”
“我真沒騙你,真的是來救你的。”
蕭遲也沒辦法了,現在只能抵死不認,兩邊他總要救一邊下來吧!
他也不想救下來的秦婉恨他一輩子。
“你敢用生命起誓嗎?”
秦婉冷笑道。
蕭遲連忙舉起兩根手指,毫不猶豫的發誓。
“我用蕭宸的生命起誓。”
“如果我不是來救你的,蕭宸就會被五馬分屍。”
秦婉旁邊的蕭平旌張了張嘴。
一臉的無語。
這尼瑪是甚麼鬼!
你發毒誓就發毒誓,把你親弟弟豁出去也是牛批。
同樣是當弟弟的,蕭平旌真為蕭宸感到不值。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從高空砸下。
不偏不倚的砸在蕭遲面前的地上,又翻滾了幾圈,正好停在馬蹄邊,
蕭遲下意識的一低頭。
目光直接和黑影對了個正著。
是蕭宸。
他年輕的臉龐上還凝固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愕。
脖頸處的斷口血肉模糊。
蕭遲整個人猛地一顫,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當胸擊中。
他踉蹌著翻身下馬。
直接跪倒在地,伸出雙手想要觸控蕭宸的腦袋。
可是在觸及面板的一瞬間又趕緊收回。
他有些不敢去觸碰。
不敢去面對。
緊接著,巨大的悲慟與暴怒瞬間沖垮了理智。
他仰頭撕心裂肺的咆哮道
“誰?”
“是誰幹的?”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咆哮聲在城門處迴盪,淒厲得跟孤魂野鬼一樣。
可沒過兩息,他的無能狂怒戛然而止。
而在他的目光中,朱厚聰神態從容的出現在了秦婉身旁。
又極其自然地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而秦婉沒有絲毫掙扎。
反而主動抱著朱厚聰,和他貼的更緊了。
朱厚聰俯視著城下呆滯的蕭遲。
笑眯眯的說道。
“大侄子,有些毒誓是不能亂髮的。”
“你怎麼能拿你親弟弟發誓呢!”
說著他指了指地上蕭宸的腦袋,淡淡補充道。
“舉頭三尺有神明。”
“你看,你親手害死了你弟弟。”
朱厚聰一說完,蕭遲再也忍不住了。
猛地仰起頭,一股腥甜的逆血狂噴而出。
血霧瀰漫在空中。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幾乎暈厥過去。
可主角總是傳奇耐噴王。
即使一次次吐血,他也死不了。
在他的眼前,父母和弟弟的面容不斷顯現。
讓他痛苦無比。
現在的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是你,分明是你殺的。”
下一秒,蕭遲嘶吼著,用盡最後的力氣指向朱厚聰。
“是你為了拆散我和婉婉,佈下了這等惡毒的計謀。”
“都是你害的。”
朱厚聰聞言卻只是嗤笑一聲。
“蕭遲,別再自欺欺人了。”
“你還以為你真愛著婉婉呢!”
“如果你真的心意堅定,矢志不渝,又怎會因幾句勸告就動搖放棄?”
他直接撕開了蕭遲的偽裝。
“你內心真正想要的,從來都是皇位。”
“婉婉在你心裡從來都不算甚麼。”
“你只是懦弱,不敢直面自己的慾望,所以需要別人來替你做出選擇。”
“給你一個合理的理由,好成全你那副偽善的面孔罷了。”
“不,不是這樣的,不是!”
蕭遲瘋狂地搖頭怒吼道。
他很想反駁,可朱厚聰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剪刀,剪掉了他的自我欺騙。
露出了血淋淋的事實。
他所有的辯解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朕早就看透了你的偽善。”
“所以特意將婉婉和你父母的位置正好調換。”
“你選擇救你父母,那你父母就一定會死。”
“而婉婉也知道你去救的本來不是她。”
“她怎麼可能還信你的鬼話。”
蕭遲渾身猛的一震,嘴角再次溢位鮮血。
他手中長槍深深扎入地面,才勉強能撐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你卑鄙!”
朱厚聰聞言,直接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你在中軍大帳的時候,不是說朕是喪家之犬嗎?”
“現在你也是喪家之犬了吧!”
“我殺了你!”
最後一句說完,蕭遲徹底瘋狂。
他周身的內力轟然暴湧,震得腳下塵土飛揚。
手中長槍發出一聲嗡鳴。
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寒芒。
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
磅礴的內力凝於槍尖,直直刺向城頭的朱厚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