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城樓上的朱厚聰笑嘻嘻的說道。
“大侄子。”
“張太嶽這個罪魁禍首朕就交給你了。”
“你們都是朕的好兒子,不要再造成無謂的傷亡了,快退兵吧!”
此言一出,軍陣中頓時起了騷動。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皇帝有德啊!
誰說這皇上昏聵無道的?
這分明是愛民如子的仁君聖主!
為了不讓我等小民白白犧牲於刀兵之下,竟甘願將當朝首輔張太嶽主動交出。
以此來平息干戈。
一些士卒甚至被君父的慈心感動得眼眶發熱,偷偷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溼意。
哐當!
也不知道誰沒拿穩手中兵刃。
掉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片金屬墜地的悶響在雪中蔓延。
蕭宸死死攥住手裡的刀,手背青筋暴起,卻不敢喝止。
軍心已亂,靠喝止是沒有用的。
蕭遲臉色更是一片漆黑。
牙齒咬得直作響。
這個老狐狸!
誰特麼是你兒子啊!
竟然在三十萬大軍面前演這齣戲,太特麼陰險了。
蕭遲甚至能感覺到身後狐疑的目光。
旁邊的蕭宸壓低聲音問道。
“哥,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眼見著雪越下越大,蕭遲終於從齒縫裡迸出三個字。
“先收兵。”
蕭遲和蕭宸倉皇的逃回了中軍大帳。
剛踏入大帳,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帳簾便被粗暴地掀開。
一大群人迅速湧了進來。
將偌大的中軍帳擠得水洩不通。
來的不是將領,而是各地響應起兵計程車紳豪強代表,也就是睿王府背後的金主。
他們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狂熱。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恐慌和憤怒。
“世子殿下你為何收兵?”
江沈家那個富態老者,此刻鬚髮皆張,雙目赤紅。
他一進門就撲到蕭遲面前嘶吼著。
“我們足足召集了三十萬大軍,難道就是來陪你過家家的?”
其餘人也紛紛開口。
“剛才就應該趁機掩殺,一鼓作氣拿下金陵。”
“是啊,抓了一個張太嶽有個屁的用。”
“不拿下金陵,日後我們都是死路一條。”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啊!”
“沒錯,你怎麼能就此罷手呢,簡直是不可理喻。”
“我們可是把全副身家、闔族性命都押在你身上了。”
“錢糧、人手、情報,要甚麼給甚麼。”
“為的是甚麼?”
“現在金陵就在眼前,你卻收兵了。”
“再出去進攻,絕對不能收兵,收兵就是死路一條。”
…
眾人拍著桌子,唾沫橫飛,七嘴八舌地叫嚷起來。
從蕭遲收兵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心裡就涼了一截。
他們太清楚自己在這場叛亂中扮演了甚麼角色。
日後朝廷清算起來,等待他們的就是誅九族的結果。
所以無論如何,他們都不同意停手。
蕭遲被這群人圍在中間,只覺得一陣胸悶氣短,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但他沒辦法。
現在這個狀況,可不能再得罪這些人。
他強壓下心頭的煩悶。
耐心的解釋道。
“諸位稍安勿躁,聽我一言。”
“我們起兵的大義名分是甚麼?”
“是清君側。”
“可現在皇帝自己把張太嶽送到我們手裡了,我們要繼續攻城,那就叫明目張膽的造反。”
“你們以為三十萬大軍真的鐵板一塊?”
“一旦我們失去了這個名分,軍心立刻就會渙散。”
“還沒打,內部先就亂了。”
“所以我們必須想個萬無一失的計策…”
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被富態老者打斷了。
“萬無一失?”
“現在哪裡還有時間去想甚麼萬無一失的計策。”
“戰機稍縱即逝。”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眾人也紛紛說道。
“是啊,我們不能再猶豫了。”
“管他甚麼大義名分,事到如今,開弓沒有回頭箭。”
“對,咱們就光明正大地反了。”
“必須打,一刻都不能耽擱。”
…
蕭宸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扭曲的面孔,只覺得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他們兄弟二人要是真退了,只怕是真的會被這些人給生吞活剝了。
這時他忽然想起一事,連忙抓住蕭遲的袖子。
“哥,咱們不是還有朱七先生臨行前給的錦囊嗎?”
蕭遲聞言,也想了起來。
連忙從懷中取出三個小小的錦囊。
錦囊分為黑、綠、白三色。
他清晰的記起臨行前朱七的叮囑。
若遇絕境,事不可為,或進退維谷之時,方可依次開啟。
現在不就是嘛!
蕭遲連忙開啟第一個黑色的錦囊。
裡面是一張摺疊整齊的綢子,上面寫著六個字。
“張太嶽不可殺!”
蕭遲看得一愣,旁邊的蕭宸更是瞪大了眼睛。
他忍不住脫口問道:
“朱七先生難道早就料到張太嶽會主動投降?”
蕭遲到腦海中也瞬間閃過同樣的念頭。
卻又立刻被他否決了。
“不,或許指的是我們攻破金陵之後,面對被俘的張太嶽該如何處置。”
“可若是指破城之後的事,為何要放在第一個錦囊裡?”
蕭宸聞言眉頭緊鎖。
“哥,你確定開啟的順序是黑、綠、白嗎?”
“這是朱七先生親口所言,絕不會有錯,難道是他裝錯了?”
他說著又連忙開啟第二個綠色的錦囊。
裡面同樣是一張綢子。
“不可停止進攻金陵,否則大禍臨頭。”
兩人看完不由得面面相覷。
蕭宸指著綠色錦囊,篤定的說道。
“這個才應該是第一個,朱七先生定然是不慎將順序裝錯了。”
蕭遲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應是如此。”
蕭宸又將目光投向最後的白色錦囊。
“哥,既然已經開了兩個,不若將這最後一個也一併開啟?”
“我們還能再次驗證一下”
蕭遲覺得有理,於是拆開了白色錦囊。
裡面寫著七個字。
“王爺王妃在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