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一出,朔州大營同日舉兵,火光照亮了整個西北的夜空。
睿王府決議,由睿王蕭啟坐鎮朔州,防止秦國突襲。
世子蕭遲親率十萬朔西精銳南下。
一場醞釀了整整四年的龐大叛亂,終於撕下了最後的偽裝。
正常情況下,這樣的叛亂足以顛覆朝廷,換個皇帝。
畢竟睿王府可以說是天時地利人和樣樣不缺。
有豪族鼎力相助,提供財力、外援、後勤等等。
檄文釋出之後,天下士紳的人心可用。
由朱厚聰主筆的《討張檄文》,將張太嶽描繪成了以變法之名,行篡逆之實的千古奸佞。
將皇帝刻畫成了昏聵之君。
而將睿王父子塑造成了宗室柱石、大明江山最後的希望。
朔州城南,點將臺。
旌旗蔽空,甲冑如林。
巨大的“睿”字帥旗在西北的狂風中飛舞。
旗下,睿王蕭啟身披金盔金甲,手持長劍看著下方的十萬將士。
滿臉都是興奮之色。
而世子蕭遲一身玄甲,按劍立於蕭啟之側。
面色同樣因為激動而潮紅。
朱七則依舊穿著一身不起眼的道袍,靜靜立於蕭啟身後半步,沉默不語。
但是他看向地面的眼中偶爾會閃過一絲難以琢磨的寒芒。
蕭啟將檄文慷慨激昂的唸了一遍。
臺下的應和之聲震天動地。
儀式完畢,蕭遲翻身上馬,手中長劍直指南方。
“誅國賊,清君側,出發!”
“誅國賊!”
“清君側!”
...
在一片山呼海嘯的聲浪中,朔西軍轟然開拔。
叛軍南下的路線,早已在朱七的精心謀劃下變得暢通無阻。
各地士紳要麼以重金收買,要麼直接殺了當地官員,強行接管城池。
沿途城池幾乎未作抵抗便開關獻城。
叛軍不但兵不血刃,而且士紳還組織百姓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讓南下的朔西軍更覺得他們的行為是正義的。
頓時士氣大振。
不少士紳還煽動百姓加入叛軍。
叛軍勢力迅速如滾雪球一樣不斷膨脹,聲勢越來越浩大。
等到大軍進入中原地界。
早就有所準備的地方豪強,紛紛聞風而動。
打出“應朔州,討張賊”的旗號,拉起自己的部隊,與南下叛軍遙相呼應。
叛軍一路幾乎未遇像樣的抵抗,不斷和這些義軍合流。
短短半個月,從朔州到金陵奔襲千里。
竟然沒有經歷一場硬仗。
反而更像是一場盛大的接收儀式。
從這裡就不難看得出來這些士紳的可惡之處。
好歹造反的是宗室,要是敵國打進來了,他們也這樣呢?
這些人是沒有甚麼氣節的。
他們想的都是如何才能維持自己錦衣玉食的生活。
想的都是如何能夠持續不斷的盤剝底層百姓。
若是不把他們殺乾淨,那麼有朝一日,不知道會出現多少個“水太涼”的錢謙益。
等到大軍抵達金陵城時,已經聚集的三十萬之眾。
城外連營百里,旌旗遮天蔽日,將整個金陵城圍得水洩不通。
蕭遲坐在馬上,望著不遠處的金陵儀鳳門。
胸中豪情更甚。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龍椅在向他招手。
“婉婉,這天下就要是我的了。”
“我馬上就來接你。”
他喃喃自語著,持韁的雙手驟然攥緊。
此時,內閣值房燭火通明。
將張太嶽嚴肅的面容照得更加稜角分明。
他並未太過驚慌失措。
只是在看到的塘報時,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縮了一下。
隨即就恢復了慣有的沉靜。
實話說,他也沒想到朔西軍竟然能夠一路暢通無阻,勢如破竹。
看來沿途士紳集團的蛀蟲早就謀劃好了一切。
不過他早就提前做好了準備。
新政這幾年,國庫裡的錢翻了好幾番。
當然要把金陵打造得水洩不通。
為的就是這一刻。
只要金陵不丟,就算外面打得再兇也沒有關係。
在張太嶽的計劃裡,他率軍死守金陵,等皇帝從西京成都率軍支援。
裡外合圍,叛軍縱使有幾十萬也無濟於事。
不過張太嶽雖然胸有成竹,但是內閣、六部的其他官員卻不這麼認為。
他們各個面色沉肅,隱帶憂色。
氣氛凝重得要滴出水來。
“賊勢如此浩大,恐怕需要急調九邊精銳南下才能平叛。”
趙孟靜的眉頭都擰成了疙瘩。
憂心忡忡地說道。
“九邊精銳絕不能動。”
一旁的鄭筆暢斷然搖頭否定。
“一旦北疆空虛,秦國與三國聯盟必會趁虛而入。”
“屆時內外交困,大勢去矣!”
趙孟靜急聲道。
“那你說該如何是好?”
“難不成任由叛軍這般合圍?”
“要知道時日一久,人心必然生變,這個道理你不會不知吧?”
面對趙孟靜的三連問,鄭筆暢倒顯得十分平靜。
他捻著長鬚淡淡的說道。
“同朝為官,如同乘一船。”
“風浪一起,先落水,後落水,誰都不能倖免。”
“我們只能戮力死守。”
“無非就是打一場京城保衛戰。”
“現在背靠堅城,我們也未必會輸。”
嚴東樓聞言不由冷笑一聲,語帶譏誚的看著眾人。
“打?”
“我們拿甚麼打?”
“睿王蕭啟的背後站著多少世家豪族,以他們積累的財富和威望,我們又能抵擋多久?”
“當初我便再三說過,改革之事急不得,當徐徐圖之。”
“你們非是不聽,便要一意孤行。”
“現在好了吧,落到這般無法收拾的田地。”
這番話說完,值房內頓時炸開了鍋。
眾人議論紛紛,爭執聲幾乎要掀翻整個文華殿。
“夠了!”
張太嶽重重放下手中的軍情塘報。
目光嚴肅的掃過在場眾人。
“叛軍還沒打進來,你們倒自己先內訌起來了,成何體統。”
“現在我們唯一要想的,是如何打贏京城保衛戰。”
“而不是互相埋怨,推諉責任。”
張太嶽頓了頓,雙手朝著右上方一拱手。
“皇上聖明啊!”
“或許他老人家早就料到了今日之局。”
“所以才會前往西京成都。”
“別忘了胡汝貞、俞志輔、戚元敬他們都西京。”
“我們只需固守京城即可。”
“不出兩個月,待陛下率軍回師,危機自解。”
這番話說完,內閣值房才安靜下來。
眾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細想之下,都覺得張太嶽所言確實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