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聖旨緩緩念出前半段時,兩人臉上還洋溢著欣喜。
畢竟他們救人的時候並沒有想著嘉獎。
秦婉更是悄悄向蕭遲投去了仰慕的眼光。
女人都是慕強的。
誰不希望自己的另一半能力更出眾呢!
此刻她的心中都在為蕭遲而開心。
然而,隨著嚴嵩念出“冊封秦婉為素妃”這幾個字時,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蕭遲整個人頓時大腦一片空白。
心裡咯噔一下。
忘記了自己下一步要做甚麼。
怎麼回事?
皇上竟要納秦婉為妃?
他本來想借著今天出來採購年貨,向秦婉表明心跡的。
沒想到皇上卻在此時突然橫插一槓。
直接用一紙聖旨就要橫刀奪愛。
不是,這京城還有好人嗎?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不禁攥緊了拳頭。
不行,這聖旨不能接。
就算是抗旨,也不能讓秦婉入宮為妃。
而當秦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之後,心中卻是頓時悲喜交加。
喜的是她苦苦等待的機會終於降臨了。
這些年來,她隱姓埋名,苦學醫術和毒術,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夠接近自己的仇人。
那個高高在上,統御九州萬方的皇帝。
如今這道聖旨,就是狗皇帝主動將她夢寐以求的機會親手奉上了。
這不就是老天爺開眼了嘛!
註定要她殺了皇帝,報她的血海深仇。
她堅信,只要自己能夠接近狗皇帝,就有把握讓其血債血償。
悲的是她偏偏要在這個時候,以這樣的身份去見仇人。
在朝夕相處的這些日子裡,她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將整顆心都交給了蕭遲。
已經深深的愛上了他。
而且她知道,一直以來,蕭遲望向她的眼神裡也充滿了同樣的感情。
就連睿王爺,也不阻攔他們互相來往。
若沒有這樁血海深仇,他們本該是一對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
在這盛世之中攜手白頭。
可如今…
秦婉垂下眼簾,心中滿是掙扎與痛楚。
復仇的執念與熾熱的愛意在她心中不斷激烈交鋒。
一邊是仇恨,一邊是愛人。
她的心中天人交戰,這種感覺幾乎要將她徹底撕碎。
老天給了她一個選擇題。
究竟是選擇為家人報仇,還是放下仇恨和蕭遲在一起。
這讓她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抉擇。
嚴嵩唸完之後,看著二人愣神的樣子,臉上頓時堆滿了更多的笑意。
“你看看,這天大的喜事冷不丁的出現,二位都高興得忘了接旨。”
“素妃娘娘,蕭府尹,咱家在這兒給二位道喜了。”
說著他將聖旨又往前遞了半分。
“快請接旨吧!”
嚴嵩的再次提醒,將二人從紛亂的思緒中頓時拉扯出來。
只見蕭遲猛地一抬頭。
情急之下,忍不住脫口而出。
“嚴公公,這旨意我們不能…”
最後一個“接”字還沒說出口,就被身旁秦婉以更加急切的聲音截斷了。
“民女接旨!”
四個字震耳欲聾。
當你選擇困難的時候,你就去拋硬幣。
不是讓你隨機選擇一面。
而是在硬幣飛起來的一瞬間,你自己心裡就有了答案。
此時此刻也是一樣的。
當蕭遲即將抗旨的一瞬間,秦婉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
她頓時便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是為家人報仇這個信念支撐著她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
支撐著她隱姓埋名苟活至今。
要她在天賜的良機面前放下血海深仇。
她做不到。
如果她放棄了,九泉之下的親人將永不瞑目。
甚麼兒女情長,甚麼神仙眷侶…
她從來都不配擁有。
因為他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報仇。
這是她的宿命。
旁邊的蕭遲聞言,瞳孔猛的放大。
他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望向身旁的秦婉。
秦婉感受到了蕭遲的目光。
可她不敢直視蕭遲,所以目光一直在躲閃,並沒有去看他。
嚴嵩見到秦婉接旨,佈滿皺紋的老臉頓時笑成了一朵菊花。
每道褶子裡都充滿了喜氣。
他恭恭敬敬的說道。
“素妃娘娘,您如今是皇上親自冊封的妃子,可不是甚麼草民了。”
“奴婢給娘娘請安!”
接著在蕭遲的目光注視下,秦婉緩緩伸出雙手,接過了那道沉甸甸的聖旨。
她輕聲對嚴嵩道。
“嚴公公,可否容我稍作收拾,再隨您進宮?”
嚴嵩連連擺手,臉上堆著殷勤的笑意。
“娘娘不必著急。”
“皇上特意吩咐了,以娘娘此番救治百姓的功德,當得起十里紅妝的排場,也受得住全城百姓的祝福。”
“欽天監正在擇選吉日,定要讓娘娘在全城矚目下,風風光光地入宮。”
宣旨完畢,嚴嵩便躬身告退。
此時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嚴嵩沒來之前的曖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兩人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說甚麼好。
半晌,蕭遲才猛地轉身,一言不發地朝著府邸方向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踏得極為沉重。
彷彿在極力壓抑自己內心翻湧的情緒。
秦婉望著蕭遲的背影,心頭像是被狠狠揪緊了一般。
全都是對他愧疚之情。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邁開步子,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回到府邸,硃紅大門在身後沉重合攏。
此時,蕭遲突然轉身過,雙目赤紅的看向秦婉。
聲音沙啞的說道
“不進宮行不行?”
秦婉在他灼人的注視下緩緩垂首,指尖不停的絞動著衣帶。
“對不起…”
蕭遲聞言,情緒瞬間失控。
他猛地抓住秦婉的雙臂,激動的說道。
“婉婉,我喜歡你!”
“從在朔西軍中第一眼看見你時就喜歡上了!”
“你為了救治朔西軍的傷員,在營帳間來回奔走時,就已經填滿了我的內心。”
“當時我就在心裡發誓,此生非你不娶!”
他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深情的說道。
“婉婉,你是明白我的心意的,對吧!”
“只要你不願意,我現在就入宮求皇上收回旨意。”
秦婉看著一向冷靜的蕭遲如此激動,淚水也終於決堤,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哽咽著搖了搖頭。
“蕭大哥,我知道,可是…我有不得不進宮的苦衷。”
“這輩子,註定要辜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