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遲一返回睿王府在京城的別院,就徑直來到了秦婉的住處。
“蕭大哥,你終於來看我啦!”
秦婉見蕭遲前來,眸中頓時迸發出欣喜的光彩。
她連忙放下手中的醫書,像只輕盈的雀兒般一蹦一跳地來到蕭遲面前。
仰起臉滿臉笑容的望著他。
蕭遲看著她欣喜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質問,就如同被甚麼堵住了一般。
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秦婉見他神色有異,連忙關切地問道。
“蕭大哥,你怎麼了?”
“是案子上遇到甚麼難事了嗎?”
蕭遲勉強微微一笑,將翻湧的心緒壓下。
他溫聲道。
“沒甚麼,只是些瑣事罷了。”
接著頓了頓,轉而問道。
“這幾日要應付魏邱,跑了好幾個衙門,一直沒空陪你。”
“你自己可曾去街上逛一逛?”
“京城有不少好去處的。”
秦婉聞言有些喪氣的搖了搖頭。
“京城這麼大,我人生地不熟的,一個人又哪裡敢隨意去逛。”
蕭遲這才反應過來。
猛的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懊惱的說道。
“你瞧我這記性。”
“應該派一隊黑甲衛隨身保護你的,也免得你獨自悶在府裡。”
秦婉聞言連忙搖頭,
語氣帶著些許嬌嗔的說道。
“還是算了吧。”
“那些黑甲衛個個冷冰冰、硬邦邦的。”
“有他們跟在身後,我哪裡還能逛得盡興?”
她抬起眼,雙眼含著期待的光芒。
“蕭大哥,若是你今日不忙的話,可以陪我去街上逛一逛嗎?”
蕭遲看著她期盼的神情,心頭不禁一軟,將剛才的疑慮拋到了腦後。
他展顏一笑,說道。
“好啊,今日我陪你好好逛逛金陵城。”
“太好了!”
“那我去收拾一下,我們馬上出門。”
秦婉見狀,立刻興高采烈地轉身跑回房間。
一晃兩天過去。
蕭遲陪著秦婉將金陵城逛了個遍。
從秦淮河畔的畫舫笙歌,到夫子廟前的琳琅商鋪。
從烏衣巷口的古韻悠長,到朱雀街上的車水馬龍。
秦婉對甚麼都充滿好奇。
糖人、雲錦、雨花石、絨花…
這些都是朔州邊塞苦寒之地沒有的風光,
秦婉像一個好奇寶寶一樣。
每一樣金陵特產都要嘗試一番。
蕭遲跟在她身後,看著她髮間新簪的秦淮絨花隨著步伐一左一右,輕輕的搖曳。
心裡突然湧起了一股幸福感。
每到暮色四合,華燈初上,他的手中便提滿了各色的包裹。
第三天,蕭遲才提起驗屍一事。
隨即便帶著秦婉來到了城外的一片密林之中。
這裡就是朱厚聰在密信中所說埋葬霓凰和穆青的地點。
冬季的清晨,霜霧還未完全散去。
林間瀰漫著泥土的氣息。
秦婉跟在蕭遲身後,看著他毫無章法地在雪地裡翻找,忍不住輕聲問道。
“蕭大哥,這裡真的會有屍體嗎?”
蕭遲停下動作,直起身吐出一口濁氣。
語氣也有些含糊起來。
“應該會有吧!”
“這一帶怎麼都不像是有墓地的樣子。”
秦婉說著也學著蕭遲的樣子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用樹枝撥弄著積雪。。
忽然她驚呼一聲。
“蕭大哥你看。”
蕭遲聞言眼睛一亮,連忙看了過去。
卻見她指尖捏起了小半截白骨。
“騙你的,是兔子的腿骨。”
秦婉咯咯笑了起來。
蕭遲見狀,也不禁寵溺一笑。
而後兩人繼續向前搜尋。
直到日上三竿,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光影時,蕭遲才終於在一處看似尋常的土坡前停下腳步。
對照著密信中的描述,他眼中終於閃過了一絲興奮的光芒。
“找到了,就是這裡。”
身旁的秦婉聞言卻是一愣。
她疑惑地環顧著四周。
“可這裡既沒有立碑,也不見半點土葬的痕跡啊?”
蕭遲點點頭,蹲下身拂開地面的積雪。
“確實沒有。”
“因為他們都是被薄葬於此的。”
薄葬?
秦婉聞言,頓時沉默了。
她太清楚這兩個字意味著甚麼了。
基本和曝屍荒野幾乎無異。
她的父親,藥王谷谷主素天樞也是這麼悽慘。
他們當年為了營救衛崢,被那狗皇帝派兵圍殺,所有隨行弟子盡數罹難。
事後,朝廷更是派人血洗藥王谷。
將谷中上下屠戮殆盡。
那些慘死的親人同門,最終也都是被這樣曝屍在荒山野嶺之中的。
而且根本無人敢去收殮。
想起往事,秦婉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
蕭遲自然不知道秦婉此刻心中所想。
他自顧自地蹲下身,用手在堅硬的泥土中挖掘起來。
沒過多久,指尖便觸到了一段硬物。
他小心地拂開周圍的浮土,一截森白的骨頭赫然顯露了出來。
“秦姑娘,你快來看看。”
秦婉聞言,立刻從悲憤的回憶中抽離,快步走上前來,在蕭遲旁邊蹲下。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截森森白骨上時,整個人的氣質瞬間發生了變化。
眼神突然變得無比的專注。
彷彿進入了另一種狀態。
“蕭大哥!”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沉穩的說道。
“接下來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蕭遲聞言點點頭,退到了一旁。
接著秦婉從隨身攜帶的布囊中取出了幾樣特製的工具。
一把細長的銀質鑷子,一張素白棉布。
她先用軟毛刷輕輕掃去骨上附著的泥土。
接著用鑷子夾起置於棉布上。
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那專業的神態讓蕭遲看得都有些怔住了。
就在他痴迷的時候,又有更多的屍骨被小心翼翼地取出來了。
秦婉依照人體骨骼的解剖結構,在綿布上有條不紊地拼湊這些零散的骨頭。
她的動作十分的精準,又非常迅速。
指節、肋骨、椎骨…
每一塊都被安放在它應在的位置上。
不過小半個時辰的工夫,兩具唯獨缺少了頭骨的人體骨架,便赫然呈現在他們面前。
秦婉俯身仔細查驗來一番,接著抬頭篤定道。
“蕭大哥,這兩具屍骨,分別是一男一女。”
“而且從骨質風化程度與土壤侵蝕痕跡判斷,埋葬時間都超過了五年。”
“甚至可能達到七八年之久。”
“你是怎麼判斷出來的?”
蕭遲心中一驚,沒想到秦婉所言竟然分毫不差。
他不由得好奇追問道。
他雖知秦婉醫術不凡,卻沒想到她對驗屍骸竟然有如此深的造詣。
不僅連剛死去的魏柔可以檢驗,連埋葬了七八年的白骨也可看出端倪來。
簡直是神乎其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