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朱厚聰(蕭選)聞言,眼中讚賞之色更濃。
“沒想到你一介書生,觀察竟能如此細緻入微,見微而知著。”
朱厚聰確實早已將蔡荃從江左藩臺任上,調任至荊州。
這兩年蔡荃總理江左政務,並且以雷霆手段拔除江左盟,足見其政治手腕。
他也並不是空有一腔熱血,卻食古不化、墨守成規的腐儒。
而是真正懂得變通、懷有經世大智慧的能臣幹吏。
鑑於其卓越的理政能力,朱厚聰才把他調任荊州。
經過此前轟動朝野的上疏事件之後,蔡荃敢於諫言的名聲早已響徹大梁。
許多年輕學子、心懷抱負的基層官員都視其為榜樣。
有他坐鎮荊州,日後一旦對大溪用兵,龐大的軍需後勤、糧草轉運、民夫排程等繁雜事務便可確保無虞。
朱厚聰(蕭選)繼續深入問道。
“朕已細覽你的策論,以你展現出的才學見識,此次會試金榜題名並非難事。”
“按常理進入翰林院為庶吉士,潛心修習,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執掌中樞。”
“然而你為何又要寫下三家攻俞的策論呢?”
張太嶽迎向朱厚聰的目光中毫無怯意,他聲音堅定道。
“啟稟陛下,學生確有匡扶天下、經世濟民之志。”
“大丈夫立世,當順勢而為,建功於當下,學生不願等待漫長的資歷累積。”
“此次對大溪用兵正是展現所學之時,學生不願錯過。”
他微微一頓,隨即便開始毛遂自薦起來。
“學生願毛遂自薦,懇請陛下允准學生出使秦國和慶國,學生有信心遊說兩國出兵。”
“為我大梁進攻大溪國創造戰機。”
“好一個狂生!!!”
朱厚聰立刻被這份自信與膽氣所觸動。
“那你便詳細說說,你為何覺得自己能說服秦慶兩國出兵攻俞。”
面對朱厚聰的考教,張太嶽則是神色坦然,毫無懼色。
他沒有半分猶豫,直接開始了他的奏對。
顯然已經提前思考過了。
“陛下,學生覺得秦國和慶國都迫切需要一場大戰。”
“於秦國而言,國內正因推行郡縣制而與山東六國遺族及本國舊貴族勢力衝突不斷。”
“而戰爭永遠是轉移內部矛盾的最佳途徑。”
“學生有信心,以此為切入點說動秦國出兵,共圖大渝。”
“於慶國而論,其國雖看似強盛,實則地緣險惡,被大渝、北燕及其北方的北齊三國包圍。”
“困於東北一隅,難有伸展。”
“慶帝登基未久,若其志在天下,是一代雄主,必不願久困於此。”
“定會尋求破局之機。”
“而三家攻俞正好為其提供了跳出困局的良機。”
“學生相信,慶帝若有雄心,則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好!”
朱厚聰聽罷,忍不住撫掌而笑。
“既然如此,朕便準你所請。”
“張太嶽,朕便任命你為特使,全權負責出使秦、慶兩國,遊說其出兵之事。”
“此事若成,你便是於社稷有大功之人,朕絕不吝封賞,破格提拔。”
張太嶽聞言,心中頓時湧起難以抑制的激動。
自己終於憑藉膽識與才學,成功爭取到了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立刻撩袍,鄭重跪地。
一直沉著冷靜的他,此時聲音也因為激動而略顯顫抖。
“學生張太嶽,謝陛下信重。”
“學生必竭盡所能,肝腦塗地,不負聖望。”
朱厚聰滿意地點點頭。
“既如此,便下去好生準備吧!”
然而張太嶽聞言並未即刻告退,反而語氣懇切地說道。
“陛下,學生還有一疏呈與陛下。”
言罷,他雙手恭敬地捧起手中早已準備好的奏疏。
高舉過頂。
朱厚聰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隨即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番看似恭謹、實則膽魄非凡的張太嶽。
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走了個蔡荃,來了個人又想學蔡荃。”
“你想要效仿蔡荃、以上疏言事來博取聲名?”
“學生不敢!”
“不敢?你連奏疏都提前備好了還說不敢?”
“既然你是有備而來,那朕就看看你到底寫了甚麼東西。”
“呈上來吧!”
朱厚聰揮了揮手。
一旁的嚴嵩聞言立刻上前,從張太嶽手中接過那份奏疏。
先是謹慎地檢查了一番,確認並無任何不妥之後,這才恭敬地雙手奉上。
朱厚聰拿起奏疏,只見封面上赫然寫著四個字。
《論時政疏》。
他隨即收斂了神色,展開奏本仔細地閱覽起來。
張太嶽果然不負其名。
在這篇《論時政疏》中,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當下朝廷所面臨的危機。
宗室驕橫、人才凋敝、官僚腐化、軍備廢弛、財用匱乏。
在此基礎上,總結出了朝廷存在的六大弊病:
其一,宗室之弊。
皇親國戚、藩王子弟等宗室成員過於驕橫,目無法紀,貪腐成風。
且耗費了鉅額的國家財帛資源,已成國之蛀蟲。
他在疏中大膽懇請朱厚聰遏制宗室。
其二,用人不當。
各級官吏中,大量職位被庸碌無能、德不配位之人佔據。
真正有才之士卻沉淪下僚,不得晉升。
其三,吏治腐敗。
官員貪汙受賄,腐敗橫行,許多人只知鑽營私利,在其位不謀其政,尸位素餐。
導致政務臃塞,效率低下。
其四,軍備廢弛。
國家武備鬆弛,軍隊缺乏訓練,邊關及重要戰略地區的防禦有待加強。
其五,財政奢靡。
朝廷上下奢靡之風盛行,貪腐耗費了無數錢糧,許多關乎國計民生的重大事務,皆因經費短缺而無法推行,陷入停滯。
其六,言路閉塞。
下情不能上達,朝廷耳目閉塞,猶如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
朱厚聰看完之後,覺得這封奏疏還是比較客觀的。
基本較為全面地總結了當前朝廷的一些弊政。
而且張太嶽措辭比較和緩,不會引發甚麼政治爭端。
“張太嶽,你之所奏針砭時弊,寫得確實不錯。”
朱厚聰放下奏疏,淡淡的說道。
“不過朕要的不是這些,而是能夠解決這些積弊的具體方略。”
“出使秦、慶兩國乃當前首要之急,你先行下去,全力準備此事。”
“至於此事,待你日後思慮周全,再來回朕。”
然而,張太嶽並未如常人所料般領命退下。
他立刻抬起頭,目光灼灼的說道。
“回陛下,臣此刻便有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