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整個金陵城都炸開了鍋。
太子造反並且遇害的訊息如野火般蔓延至每一個角落。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兇手極有可能就是現任巡防營統領,大宗師卓鼎風。
此時的朝堂之上,群臣面面相覷,陷入前所未有的尷尬境地。
若是尋常時日,弒殺儲君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必然會引起百官死諫。
可昨夜偏偏是太子起兵造反在先。
這其中的是非曲直,讓滿朝官員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自處。
監察御史李現將左手偷偷塞入右手袖口之中,裡面裝的正是彈劾卓鼎風的奏摺。
可他卻遲遲未敢遞出。
這時他偷偷瞥向身旁的同僚,發現好幾人也同他一樣,正捏著奏摺猶豫不決。
整個朝堂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
就在此時,太子太傅見袞袞諸公竟然無一人上疏,氣得吹鬍子瞪眼。
直接拖著疼痛的背部緩緩出列。
這傷是那三十大板打的。
啟稟陛下,太子縱然有錯,也該由朝廷公論,而非私刑。”
“現卓鼎風行此弒君之舉,分明就是大逆不道。
接著他直接在奉天殿中高聲誦讀《春秋》中關於弒君之罪的篇章。
最後才義憤填膺的高呼。
此獠不誅,國法何在?
請陛下明正典刑!
一時間,朝堂上響起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而御座之上,朱厚聰則是以袖掩面,肩膀不住顫抖。
眾人可見,往日威嚴無比的皇帝,此時早已是淚流滿面。
蕭景桓、蕭景亭和蕭景琰三人也是面面相覷。
按制郡王本不得參與朝議,但昨夜宮變非同小可,二人破例獲准入殿。
蕭景亭見朱厚聰如此傷懷,連忙上前幾步跪倒在丹墀之下。
父皇節哀,保重龍體啊!
他聲音哽咽道。
太子兄長在天之靈,定然不願見父皇這般悲痛…
說著他竟然也落下了淚來。
蕭景桓見狀,也連忙跟著附和。
只有蕭景琰在一旁冷眼旁觀,以他的眼力,怎麼可能注意不到兩人是在假哭。
他們雖然哭得情真意切,但袖口卻不見半點淚痕。
半晌之後,朱厚聰抬起頭來,面容憔悴地看著群臣。
接著他緩緩抬手止住殿內的喧譁。
聲音沙啞道。
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這八個字一出,滿朝文武頓時鴉雀無聲。
只見朱厚聰眼眶通紅,繼續道:讓卓鼎風去擒拿太子,是朕的旨意。”
這罪責也不該由卓鼎風來擔。
太子少傅見狀又要進言,卻被朱厚聰抬手阻止。
更何況,卓鼎風堅稱太子是死於他人的暗箭,而非他的天泉劍。”
“這讓朕不由得想起了蒙摯之死。”
“蒙摯之死的真相到如今都還未明朗,也就是說,金陵城中還有未知的大宗師攪動風雲。”
“這件事有沒有可能是那些歹人做的呢?”
“因此,案件尚未查明,諸位愛卿不可輕易下結論。
這一番話說的是擲地有聲。
群臣見狀,無不暗自驚歎。
太子新喪,皇帝雖悲痛欲絕,卻仍能保持清醒理智。
這般帝王心性,當真令人歎服。
陛下聖明,實乃千古明君典範。
樓之敬率先跪伏於地,聲音哽咽卻堅定。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紛紛叩首。
是啊,這等心懷,古往今來能有幾人?
陛下今日所為,當得起千古一帝四字。
眾人紛紛開始跪舔朱厚聰,讓他心中更是得意。
開玩笑。
千古一帝能形容朕?
你們要是知道太子是朕親手弄死的,不得叫朕萬古一帝。
接著他的目光落在刑部尚書趙孟靜身上。
趙卿,朕命你會同懸鏡司、東廠一起查明真相。”
“是!”
最後,朱厚聰緩緩起身說道:朕決定,自今日起,朕要在萬壽宮設七七四十九日道場,為太子超度祈福。
國不可一日無君,著裕王蕭景亭暫代監國之職。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幾位老臣交換著驚疑的眼神。
裕王監國?
這難道是有意立裕王為儲?
蕭景亭聞言,趕緊跪倒在地,臉上浮現出惶恐之色。
父皇,兒臣才疏學淺,恐難當大任…
朕意已決。
朱厚聰直接打斷。
退朝。
朱厚聰轉身離去,只留下了各懷心思的滿朝文武。
退朝後,朱厚聰在萬壽宮單獨召見了內閣三人與三位皇子。
而他面前的地磚上,鋪的正是一幅大梁輿圖。
只見木槌重重點在楚梁邊境。
據密報,南楚皇室和外戚顧家的爭鬥已至白熱化,恐怕不日就會生變。”
“這是我大梁千載難逢之機!”
“諸位有甚麼看法?”
趙孟靜沉吟片刻,說道:陛下,南楚國內若當真生變,坐鎮雲南的十萬駐軍與汝貞麾下兩萬羽林衛,需得早做戰備才是。
樓之敬立即接話。
汝貞乃兵家傳人,深諳兵法韜略。一旦南楚內亂爆發,他必能臨機決斷。”
“臣等六部要務,便是確保糧草軍械供應無虞。
臣這就下去安排戶部籌措軍糧。
朱厚聰微微頷首。
接著目光在幾位皇子身上掃過。
朕決議派一位皇子親赴雲南坐鎮,既可穩定軍心,又能臨督戰事。
他突然看向蕭景桓。
景桓,你可願往?
蕭景桓聞言一怔,隨即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芒。
這可是立功的大好機會。
若此次能建功,他未必不能再晉為親王。
於是他當即跪地,抱拳朗聲道:兒臣願為父皇分憂,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朱厚聰滿意地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
把梅長蘇也帶上,此人號稱麒麟才子,或能獻上奇謀。
他既是你府上客卿,想必會盡心輔佐。
蕭景桓連忙應道:兒臣遵旨。
“景琰。”
接著朱厚聰又點名靖王蕭景琰,他立即跪倒在地。
著你即刻前往北境,整頓邊軍,嚴防大渝趁虛而入。
兒臣領旨!
蕭景琰抱拳應命。
幾人又商量了一番,做好一切安排之後,朱厚聰的目光再一次掃過在場六人的面孔。
今日所議之事,唯有在場的諸位知曉。
“若讓朕聽到有誰透露出去半點風聲,斬。”
臣等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