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長蘇不慌不忙地整了整衣袖。
在下只是想提醒殿下,若想為祁王平反,為林家昭雪,您的身邊,可少不了像在下這樣的人。”
“普天之下,也只有在下,能助殿下達成所願。
蕭景琰看著梅長蘇自信的樣子,不禁冷笑連連。
“好大的口氣。”
“即便如此,本王也只相信,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說吧,你想要甚麼?”
梅長蘇展顏一笑,攤了攤手道:自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為天下謀者,所求無非是身居高位罷了。”
狼子野心。
殿下難道不是嗎?梅長蘇反問道。
如今朝中已有不少大臣暗中支援您,即便您不願,也會被他們推著往前走。
他頓了頓聲,接著意味深長的看著蕭景琰。
況且在下觀殿下近日所為,似乎已經在準備奪嫡了吧?
蕭景琰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你這種人,太可怕了。
再可怕,也不過是一把劍而已。
梅長蘇從容起身,拱手一禮。
握在殿下手中,自可披荊斬棘,所向披靡。
兩人的目光頓時在空中交鋒。
良久,蕭景琰才冷哼一聲。
好,論跡不論心,既然你口口聲聲要效忠本王,那本王就等著看你的誠意。
咚咚咚!!!
突然,沉悶的鐘聲突然從皇城方向傳來,在金陵城上空久久迴盪。
梅長蘇與蕭景琰同時變色,不約而同地衝出房門。
只聽得鐘聲一聲接著一聲,每一下都彷彿敲在兩人心頭。
而蕭景琰的臉色也越來越白,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多少聲了?
梅長蘇閉目細數,再睜眼時眼中已是一片沉痛。
二十七聲。
二十七聲,大喪之音。
蕭景琰踉蹌後退一步,彷彿瞬間被抽走了全身力氣。
是太奶奶走了…
話未說完,他已轉身跑去皇宮。
只剩梅長蘇一人站在原地。
他突然覺得胸口一陣劇痛。
太皇太后那副慈祥的面容在眼前浮現。
老人家將他視為己出,總愛喚他,從前每次入宮都要偷偷塞給他最愛吃的蜜餞。
喉頭突然湧上一股腥甜,的一聲,一口鮮血濺在院中。
宗主。
黎綱驚慌地扶住他搖晃的身軀。
梅長蘇擺擺手,望著皇城方向,恍惚間又看見那個總是笑眯眯的老人。
太奶奶…
他輕聲呢喃,淚水終於決堤而下。
這個世上最疼他的長輩,終究還是走了。
鐘聲既歇,各皇子也都先後趕到。
嬪妃們更是匆匆趕到。
此時,朱厚聰早已守在靈前,看著宮人們為太皇太后整理遺容。
老人家面容安詳,彷彿只是睡著了一般。
次日,靈堂內素幡低垂。
朱厚聰率領眾皇子、嬪妃行三跪九叩大禮。
接著眾人都按序跪在兩側。
國喪期間,舉國縞素,金陵城內外一片肅穆。
街市全都撤去彩飾,連酒樓茶肆都掛上了素幡。
百日之內嚴禁婚嫁宴飲,更不許絲竹作樂。
朱厚聰跪在靈堂前,看著匆匆趕來的霓凰郡主。
她一身素服,髮間未戴半點珠翠。
眼眶通紅,顯然是一路哭著過來的。
霓凰。
朱厚聰朝她招了招手。
你太奶奶素日裡最是疼你,來,給她老人家磕個頭吧。
霓凰聞言,淚水再也抑制不住。
她踉蹌著撲到靈前,重重地跪了下去。
太奶奶,霓凰來遲了!!
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顫抖著雙手撫上棺槨。
太奶奶,您答應過要看霓凰出嫁的…
朱厚聰看著霓凰哭紅的雙眼,輕嘆一聲。
霓凰,國喪期間,你與景琰的婚事恐怕要推遲了。”
“待百日之後,朕再命欽天監另擇吉日,這段時日,你還得繼續留在京城。”
心裡可會有怨言?
霓凰抬起淚眼,搖了搖頭。
朱厚聰滿意的點點頭:“所幸雲南近來暫無戰事,穆青那孩子也穩重了不少,暫時還鎮得住局面。”
“你且安心在京中守孝,不必太過憂心。”
然而,就在太皇太后薨逝不過十幾日,東宮就隱隱傳出了作樂之聲。
幾個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守在殿外,不時緊張地張望四周。
殿下,這…這怕是不妥。
一個小太監跪在殿中,聲音發顫。
國喪期間若是讓人抓住把柄…
閉嘴!
太子蕭景宣醉眼朦朧地喝道:“整日跪跪拜拜,孤的膝蓋都要碎了。”
“太奶奶最疼孤,她在天之靈,定不會怪罪!
說著,他一把攬過身旁嚇得發抖的歌姬。
接著奏樂,接著舞!
他不知道的是,此事朱雀一襲黑衣,正靜立在大殿飛簷之上。
殿內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傳入了朱厚聰耳中。
朱厚聰斜倚在龍榻上,指尖輕叩案几。
太子蕭景宣,也是時候該動一動了。
他端起茶盞,看著水中自己年輕了二十歲的倒影,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就是不知道他扛不扛得住,來自老子如山般的父愛。
正好把蕭景宣也逼反。
到時候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弄死。
朱厚聰突然問道:朕突然想起來,太子這兩日似乎都沒去慈寧宮給太皇太后守靈。”
“嚴嵩,你可知道他在忙些甚麼?”
嚴嵩連忙說道:回主子,東宮的事奴婢實在不知,或許是太子憂傷過度,身體不適。
朱厚聰微微頷首。
朕也擔心太子太過悲傷,把身體熬垮了。”
“你去安排一下,朕要親自去東宮看看,記住,不必事先通報。”
奴婢遵旨。
沒過多久,朱厚聰就帶著嚴嵩來到了東宮。
還未走近大殿,就聽得裡面笙簫陣陣。
還夾雜著女子的嬌笑和杯盞碰撞之聲。
太子殿下,奴家再敬您一杯~
來,奴家給殿下滿上~
殿下慢些喝~
殿下真是海量~
朱厚聰聞言臉色瞬間陰沉如鐵,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太皇太后喪期未過,朕的萬壽宮都不敢有一絲演樂之聲,他倒是真孝順。”
就在這時,殿內又傳來蕭景宣醉醺醺的叫嚷。
父皇整日說我不修德政,咳咳,他自己呢?”
“蔡荃說得對,他就是個昏君,大興土木…扶持譽王跟我鬥…
朱厚聰再也按捺不住,一腳踹開殿門衝了進去。
逆子,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