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秀澤一襲灰黑色勁裝,身形在屋簷間快速飛掠。
作為南楚殿前司指揮使,他在南楚的地位正如蒙摯在大梁一般,乃是皇帝宇文鑑最信任的大宗師。
此次和親使團出使大梁,宇文鑑特意派他暗中隨行保護。
方才接到暗衛急報,凌王宇文暄竟然發出來求救訊號。
他再也顧不得潛藏在暗處,而是直接前往寧國侯府救人。
一想到凌王可能遇險,他眼中頓時寒意更盛。
腳下步伐又快三分,所過之處只餘淡淡殘影。
錚!
下一秒,一道雪亮劍光撕裂夜幕,帶著刺骨寒意直取嶽秀澤心口。
只見他瞳孔猛的一縮,腰間佩劍瞬間出鞘。
轟!
兩道劍氣在半空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氣浪掀翻方圓幾十丈內的瓦片。
碎瓷亂濺中,嶽秀澤借力後撤十餘丈,穩穩落在一片飛簷翹角之上。
此時,夜風驟起,嶽秀澤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目光如電,掃視著從暗處陰影中緩步走出的兩道身影。
道友,請留步!
朱厚聰控制著朱雀,唇角含笑,抱拳行禮道。
久聞嶽大師的遏雲劍法名震天下,乃是琅琊榜排名前五的高手,在下仰慕已久,今日特來討教。
嶽秀澤看著對面的兩位大宗師,渾身肌肉頓時緊繃起來,神色也是格外凝重,不敢有絲毫大意。
二對一,恐怕不是討教該有的禮數吧?
一旁的玄武聞言,發出低沉笑聲,罷了罷手道:嶽大師放心,在下不會出手。
而朱雀則再次邀戰。
現在,大師可願賜教了?
嶽秀澤劍眉緊蹙,餘光瞥向不遠處的寧國侯府。
抱歉,嶽某今日有要事在身,恕某不能奉陪。
是為了凌王殿下吧?
朱雀突然反問道,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擔心宇文暄就好,你要是不在乎他們的死活,一心想逃,朕還真不一定能殺了你。
隨即不等嶽秀澤回應,便說道:大師放心,只要您願意移步城外一戰,凌王殿下自然安全無虞。
嶽秀澤聞言身形猛然一僵,哪裡還不知道面前二人的身份。
大梁皇室以宇文暄的性命相要挾,就是為了逼他出來。
你們是大梁皇室的人?
正是。
朱厚聰透過朱雀坦然承認。
大師在金陵潛伏多日,可讓我們好找啊。
嶽秀澤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又看了看朱雀勢在必得的樣子,不由得冷哼一聲。
哼,看來今日這一戰,是避無可避了!
朱雀側身讓路,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嶽秀澤深深看了眼站在原地不動的玄武,率先朝城外掠去。
朱厚聰自然不會遵守一對一單挑這種幼稚規則。
嶽秀澤是敵國殿前指揮使,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此時他讓玄武留下來,就是要找一個分量足夠的替罪羊來混淆視聽。
另一邊,寧國侯府內,好戲還在上演。
宇文念繼續說道:二十多年前,謝侯爺為除掉長公主殿下與我父王的孩子,暗中派人刺殺,可誰曾想…
她目光悲憫地望向卓鼎風夫婦。
那殺手錯認了嬰兒,害死的實則是卓莊主的親生骨肉。
甚麼?
卓夫人猛的將茶盞捏碎。
一旁的卓鼎風也猛地踏出一步,目光死死的盯著謝玉。
謝兄,這位熹妃娘娘所言,可是真的?
謝玉面色陰晴不定。
他已經意識到,宇文念能夠前來,其中必然有皇帝的受益。
也就是說,皇帝定然已經將事情調查清楚了。
此時再抵賴也沒有用,只好大大方方的承認。
不錯,當年之事,確是如此。
謝玉,我殺了你!
得到謝玉肯定的回答,卓鼎風雙目赤紅,手中長劍迸發出刺目寒光,整個人如猛虎般撲向謝玉。
這一劍含怒而出,劍氣激盪間竟將廳內燭火盡數熄滅。
謝玉倉皇后退,同時厲聲喝道:國師大人,你難道要坐視江湖草莽殺害朝廷命官嗎?
曉夢聞言眉頭微蹙,手中拂塵輕揚,一道銀光乍現。
手中的名劍秋驪已然出鞘。
鐺!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大廳,卓鼎風這含恨一擊竟被輕描淡寫地擋下。
他感覺到虎口發麻,心中更加駭然。
僅這一招,便知眼前這位國師的修為深不可測。
卓莊主。
曉夢聲音清冷道:朝廷自有法度,謝侯爺非江湖中人,他縱使有罪,也當由三司法定奪。
聽見曉夢不容置疑的聲音,卓鼎風臉色頓時變得陰晴不定。
好,很好,謝玉,咱們走著瞧!
最終他狠狠瞪了謝玉一眼,憤然離去。
經過蕭景睿身邊時,這位老莊主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最終還是選擇離開。
宇文念見狀,長舒一口氣,轉向仍處於失魂落魄狀態下的蕭景睿。
哥哥,陛下已經應允你可以回南楚,你回去吧,父王他很想你。
蕭景睿緩緩抬頭,眼中盡是茫然與掙扎。
二十多年的養育之恩和血脈中的南楚烙印,此刻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卓鼎風攜妻兒剛踏出寧國侯府大門,便見一道黑影靜立街心。
那人一襲玄色勁裝,面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周身氣息卻如淵渟嶽峙,令人不寒而慄。
道友請留步。
卓鼎風瞳孔驟縮,本能地將妻兒護在身後。
他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身上的大宗師威壓。
閣下是何人?
朱厚聰操控著玄武微微拱手:皇室供奉,玄武。
話音未落,一枚鎏金令牌已破空而來。
卓鼎風接住令牌,只見令牌上龍紋盤繞,正是大梁皇室獨有的印記。
不知玄武大人有何指教?
在下想請卓莊主幫個忙。
玄武負手而立,淡淡的說道。
此刻我皇室另一位供奉正在城外與嶽秀澤交手,希望莊主能前去助陣。
嶽兄?
卓鼎風臉色驟變,接著斷然搖頭。
我與嶽兄相交多年,豈能做這等以多欺少之事!
陛下有旨,只要莊主願意出手,並且承認是你殺了嶽秀澤…
朱厚聰不慌不忙的說道:明日,你就是新任巡防營統領。
見卓鼎風的臉色仍然沒有變化,他又說道。
令郎除夕夜誤殺傳菜內監之事,朝廷也可既往不咎。
卓夫人聞言,猛地抓緊丈夫的衣袖。
卓鼎風也沒想到,朝廷竟然知道此時是卓青遙乾的。
接著朱厚聰又蠱惑道:以謝玉的爵位,縱使殺了你的孩子,依三法司量刑,最多不過削爵。”
“但若莊主應下此事,謝玉,就交給莊主處置了,要殺要剮,全憑您做主。”
此話一出,卓鼎風瞬間想起方才謝玉那副嘴臉,想起這二十多年自己竟然被其玩弄於股掌之間,想起自己枉死的親生骨肉…
他猛地抬頭,眼中兇光畢露。
這筆買賣,卓某做了!
朱厚聰滿意地笑了,控制著玄武的身影漸漸融入夜色。
那就靜候卓大統領佳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