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把金錢幫有嫌疑的訊息透露給懸鏡司。
接著,又將訊息遞給妙音坊,迫使江左盟的人也出現在現場。
朱厚聰算準了時辰,懸鏡司抵達之時,正好能將江左盟的人堵在屋內。
如此一來,江左盟就是黃泥掉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任他如何辯解,也難逃勾結逆黨的嫌疑。
確實,局勢的發展,正如朱厚聰精心設計的那般嚴絲合縫。
江左盟的人馬找到了金錢豹的下落。
懸鏡司的緹騎也如期而至,將院落圍得水洩不通。
甄平他們正好被堵在屋內。
這本該是一場天衣無縫的栽贓。
人證齊全。
江左盟不殺金錢豹等人,便是與金錢幫暗中勾結。
江左盟殺金錢豹他們,便是殺人滅口。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江左盟的人,竟然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
寧可自刎,也不願被生擒。
這個出乎意料的變數,讓原本完美的計劃出現了裂痕。
若此事僅僅涉及江左盟,那倒還好辦。
人一死,是非黑白,全憑一張嘴。
大可以羅織罪名,將髒水潑到死人身上。
反正死無對證,黑的也能說成白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梅長蘇如今是譽王的謀士。
牽扯到梅長蘇,就是牽扯到譽王。
即便朱厚聰不願讓事態如此發展,也由不得他了。
因為太子那邊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拼了命也會往譽王身上扯,一舉將其扳倒。
而霓凰他們為了救梅長蘇,也一定會往譽王身上扯。
只要牽扯到了譽王,那麼只要譽王沒事,梅長蘇就不會出事。
更棘手的是,江左盟竟無一個活口留下。
沒有活口,便無人證。
無人證,便無口供。
若是硬要栽贓,憑空拿出一份“口供”,聲稱梅長蘇指使江左盟滅口金錢幫,誰會信?
難不成,懸鏡司還能審鬼,從死人身上拿到口供?
就算朱厚聰想要栽贓,也得辦案的人願意配合,可言闕那是敢炸皇帝的主,夏冬也是直言頂撞過自己的。
他們明顯不會配合。
有人說朱元璋不就是想殺誰就殺誰,一個藍玉案牽扯那麼多人。
但那也是因為時任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願意配合朱元璋幹髒活,誣告藍玉謀反。
凡事都得講一個理字。
不可能在現場辦案的人說沒人證,沒口供,你一個坐在皇宮裡的人硬要說是殺人滅口。
那不是純純煞筆嘛!
做人做事,得要服眾,不是當了皇帝就可以耍無賴的。
朝堂上下,哪個不是人精?
此事一旦鬧大,譽王黨必定會死死咬住證據不足這一點,窮追猛打。
刑部尚書齊敏和大理寺卿朱樾都是譽王心腹。
這兩個人執掌司法要職,審案,複核,判刑的權力都在他們這裡。
案子若想過他們這一關,簡直是痴人說夢。
而這,也正是梅長蘇有恃無恐的關鍵所在。
他早就算準了,就算有人想要偽造證據扳倒譽王,最終也繞不開三法司的制衡。
世人皆道天子手握生殺大權,一言可決生死。
可只有真正坐上這龍椅,才知嘉靖帝那句朝廷也就是幾座宮殿,幾座衙門,飯還是要分鍋吃的無奈。
六部九卿各掌權柄,袞袞諸公各有盤算。
即便是九五之尊,也不能隨心所欲。
今日你若不把別人當人,明日別人便不把你當人。
這就是嘉靖為何是“火德星君”的緣由。
帝王之術,講究的是制衡之道。
若是一味獨斷專行,不給他人留餘地,那便是自掘墳墓。
這也正是當初在慶國公案時,
朱厚聰寧可大費周章誘導慶國公造反,也不直接用東廠偽造的那些證據定罪的緣由。
江左盟…果然藏龍臥虎啊!
一個區區的甄平,竟能讓他精心佈置的局功虧一簣。
不過,倒也不是一點收穫都沒有。
言闕此刻將甄平之事呈至御前,恰恰證明梅長蘇並未將黑火的真相告知於言闕。
既然你選擇了感動自己,那正好,就讓這你們這一對臥龍鳳雛,在這個案子當中內耗下去吧!
聽言闕講完,曹至淳直接說出自己的分析。
照侯爺所言,咱家覺得,那江左盟的甄平出現在現場,應當就是為了殺人滅口。
曹公公,這也只是其中的一種可能,咱們手上沒有確鑿的證據,還不能妄下定論。
言闕連忙說道,他到現在還是對梅長蘇抱有一絲希冀。
這時,帷幔深處突然傳來了朱厚聰幽幽的嘆息聲。
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這聲嘆息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帶著幾分滄桑,幾分寒意。
曹至淳見狀,立刻有些怒其不爭的說道:“言闕,都甚麼時候了,說甚麼猜測不猜測!
你可別忘了,爆炸案不僅是皇室的事,慘死的還有你的親兒子。
也是陛下的親侄子!
“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咱家看你這個做父親的,還沒有陛下這個做姑父的上心。”
言闕聞言渾身一僵。
一邊是自己的兒子,一邊是林燮大哥的兒子。
好難抉擇啊!
已經炸飛了的言豫津要是能回到三十年前,第一件事肯定是給他的死鬼老爹買一隻避孕套。
如果不愛,請別傷害。
你踏馬怎麼不she牆上?
曹至淳這邊還在繼續給梅長蘇上眼藥。
“你看梅長蘇這一副被酒色掏空身體的模樣,在江左盟也定然是個無法無天的奸佞。
言闕一聽,面色頓時有些不虞。
你說我,說我兒子我都忍了,可你不能說林燮大哥兒子的壞話。
“沒想到曹公公執掌東廠,憑的竟然是以貌取人這種伎倆!”
哼,言侯爺,你離京多年,自然是不知道這梅長蘇進京後都做了些甚麼。
曹至淳見朱厚聰並未阻止,便知道自己做對了。
於是一樁樁,一件件的開始數落。
此人一入京城,就開始挑撥陛下與靖王殿下的父子之情。”
“說甚麼若將霓凰郡主許配給靖王殿下,就會危及陛下的安危。
您是不知道,這等誅心之言,此人就當著群臣的面講了出來。”
“也虧他說得出口!”
言闕聽完直接愣在原地,臉色露出茫然的表情。
自己與梅長蘇在酒樓密探時,他明明說要扶持靖王上位。
可是又怎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樣的話?
緊接著此人就不斷開始作妖,物色宅子時,竟然又翻出個甚麼蘭園藏屍案。”
“引得幾個下三濫的龜公聯手,就想栽贓陷害我大梁的戶部尚書!
曹至淳越說越激動,直接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有一件算一件,全部都抖了出來。
這麼一看,曹至淳還真沒說錯,這些事可不都是他乾的。
沒毛病!
更可恨的是,沒過多久,堂堂慶國公就反了。”
“依咱家看,就是此人方的,整個一掃把星。”
“弄得京城雞犬不寧。”
這個也沒毛病!
朱厚聰暗自肯定了曹至淳的話。
侯爺您說,像這樣的人,能是甚麼好東西?
言闕聽著曹至淳說出這一樁樁,一件件,整個人都懵逼了。
單是離間靖王與陛下的父子之情這一條,
就足以證明他當初在酒樓裡說甚麼扶持靖王,根本就是欺世之言!
可既然是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的,一查便知,曹至淳肯定不會拿這種事誆他。
他現在也隱隱察覺到,梅長蘇一直都是在騙他。
或許他根本不是林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