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三更的梆子剛敲過。
城東一處荒廢多年的院落裡,金錢幫眾人正收拾著細軟。
幫主金錢豹焦躁地踱著步,時不時望向院門。
只等五更鼓響,城門一開,他們就能帶著這些年攢下的金銀遠走高飛。
都麻利點!
金錢豹壓低聲音呵斥。
天一亮就走,金陵城咱們是不能待了,媽的,被那個神秘人坑慘了。
話音未落,院牆外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
金錢豹猛地抬頭,只見牆頭月光下,數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浮現。
不好!
他剛摸向腰間的短刀,院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中,甄平一襲夜行衣負手而入,身後江左盟弟子魚貫而入,轉眼就將幾人圍得水洩不通。
金幫主這是要去哪兒啊?
甄平指尖把玩著刀鋒,在月光下寒芒閃爍。
金錢豹強作鎮定,乾笑道:這位爺,咱們就是些跑江湖的,不知哪裡得罪了各位,小的在這裡賠不是了。
跑江湖的?
甄平冷笑道:埋在神武大街的火藥,也是跑江湖能跑出來的?
此話一出,院中頓時一片死寂。
金錢豹額頭頓時滲出冷汗,卻仍咬牙道:這位大爺明鑑,小的不知道甚麼火藥啊!
話音未落,旁邊突然傳來一聲慘叫。
兩個江左盟弟子拖進來個血人,正是想要翻牆逃跑的四堂主。
甄平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長刀,再次出聲。
金幫主,我最後問一次,那批黑火從何而來?
金錢豹梗著脖子,聲音發顫:大爺明鑑,哪敢碰那等要命的東西啊!
江左盟早已查明。
甄平字字如冰,說出來的話讓金錢豹和一干堂主心裡拔涼拔涼的。
神武大街地下的黑火藥,就是你們金錢幫埋的。
待最後一個字落下,屋內頓時一片死寂。
金錢豹等人的臉色驟然變得煞白。
他踱步至金錢豹面前,微微俯身。
只要你們肯說出火藥來源,我就放你們離開。
畢竟你們金錢幫不過是這場行刺大戲裡,最微不足道的嘍囉罷了。
若真想拿你們歸案,此刻站在這裡的就該是官兵了。
說到這裡,只見金錢豹等人面面相覷,眼中已經有了一些意動。
最後,他威脅道:你們再不說,等官兵圍了這院子,到時候可就是五馬分屍,誅九族的大罪了。
金錢豹聽完頓時渾身顫抖,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身體抖得跟帕金森一樣。
金錢豹眼神閃爍,環視四周,只見眾堂主都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終於頹然垂下腦袋。
我說,我都說!”
“不錯,這事確實是我們金錢幫乾的,可我們真不知道那黑火藥是從哪來的啊!
死到臨頭還敢耍花樣?
甄平手中刷的落在了金錢豹的脖子上,割出了一條血痕。
金錢豹渾身一顫,趕緊舉起雙手連連擺動。
我發誓!我要是騙你,我...我是小狗!
甄平聽得是滿臉黑線。
呃不對,不對!
金錢豹慌忙改口。
我是畜生!我是畜生總行了吧?
我他媽管你是甚麼!
甄平大聲怒喝,口水噴了金錢豹一臉。
你擱這兒過家家呢,再不說實話,老子現在就讓你變成一條死狗!
別別別…
金錢豹縮著脖子,語速比貫口還快。
事情是這樣的,五天前的夜裡,一個蒙面高手單槍匹馬殺進我們總舵。”
“那人武功高得邪門,我們幾十號弟兄連他衣角都摸不著。
他嚥了口唾沫,眼中浮現恐懼。
那人說,要我們按他說的做,否則就屠了整個金錢幫。”
“我們…我們也是被逼的啊!
甄平眯起眼睛,刀尖抵住金錢豹咽喉。
接著說,那人要你們做甚麼?
金錢豹把從朱雀讓他們去城外三十里的山谷裡接一批上等蘇繡,運進城的事情開始。
整個過程和盤托出。
“我們當時哪知道那些綢緞底下竟然藏著火藥啊!
你們當真不知情?
天地良心啊!
金錢豹急得直跺腳。
要是知道里面藏著火藥,就是借我們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去炸皇上啊!
“你們不知道,難道負責埋火藥的人也不知道?”
這時,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堂主突然插嘴。
埋火藥這種苦力活,都是下面的人在做,我們只管領賞的。
那些人現在何處?
金錢豹與幾個堂主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那個尖嘴堂主囁嚅道:埋完火藥就…就不見了。”
“案發之後我們猜,八成是被那個神秘人滅口了。
甄平聽完眉頭緊皺,下意識的在屋內來回踱步。
忽然,他抓住了關鍵線索。
運的是綢緞?
他猛地轉身,銳利的目光如刀般掃過眾人。
你們剛才說馬車裡面運的是綢緞?哪家商號的綢緞?”
“說清楚!”
蘇繡錦緞!
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堂主急忙搶答。
就是城南最大的那家,招牌燙金的。
話音未落,甄平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名號他太熟悉了。
十三先生遞來的密報中,就曾提到過這家綢緞莊與言家的關係。
這本來就是言家的產業。
看來這批火藥,真的和言闕有關。
想到這裡,甄平眸色一沉。
臉色忽然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好,你們做的很不錯,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金錢豹等人聞言,眼中頓時迸發出希冀的光芒。
但你們要如實交代,這件事除了在場諸位,絕無其他人知曉。
“江左盟在江湖上是甚麼勢力,想必你們也清楚,你們現在實話實話,我們還能善後。”
“否則,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你們幾個也躲不過我們的追殺。”
絕對沒有!
金錢豹聞言立馬急不可耐地賭咒發誓。
我以祖宗十八代起誓,這事就我們幾個知道。
其他堂主也紛紛附和,腦袋點得像搗蒜。
甄平微微頷首,與身旁的江左盟精銳交換了一個眼神。
很好,那就帶著這個秘密,永遠閉嘴吧。
話音未落,寒光乍現!
金錢豹的驚呼戛然而止。
十數把長刀同時出手,帶起一片血花。
那個胖堂主還保持著欣喜的表情,頭顱卻已滾出丈餘。
金錢豹捂著噴血的脖頸,不可置信地瞪著甄平,最終重重栽倒在血泊中。
這些人雖然通些拳腳功夫,但在江左盟精銳面前,不過是以卵擊石。
刀光劍影間,慘叫聲接連響起,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屋內便已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
甄平收刀入鞘,冷眼掃過滿地屍首。
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緊接著是鎧甲碰撞的金屬聲響。
一個渾厚的聲音在院牆外響起。
包圍這個院子,強弩手就位!
應答之人眾多,聲勢驚人。
精舍內,朱厚聰嘴角微微揚起,透過朱雀遠遠的看著懸鏡司的人馬。
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