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蒙摯悄然潛入蘇宅。
這是他為梅長蘇挑選了宅子,背後就是靖王府。
但兩個府邸同屬不同的街道,根本無法聯絡在一起。
小殊,出事了。
蒙摯剛踏入內室,便壓低聲音急道。
陛下選了裕王主審慶國公一案。
梅長蘇手中的茶盞微微一顫,清亮的茶湯泛起漣漪。
他眉頭緊鎖,喃喃自語:我竟疏忽了裕王這個變數…
失策了。
這個向來低調的三皇子,除了前些時日受封裕王,兼任羽林衛檢校大將軍外,在朝中幾乎毫無存在感。
沒想到此人竟如此簡在帝心。
蒙摯見梅長蘇神色凝重,忍不住問道:現在怎麼辦?”
“裕王若接手此案,接下來的計劃…”
無妨。
梅長蘇放下茶盞,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黎綱,慶國公一案的那個關鍵證人常師爺,現在還在我們的監視之下吧?
黎綱立即抱拳:回宗主,此人一直在我們掌控之中。
去把他抓起來,
記住,要做得乾淨利落,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
屬下明白!
黎綱領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蒙摯聽得眉頭緊鎖,忍不住上前一步。
小殊,你這是做甚麼?”
“把關鍵證人藏起來,慶國公一案還怎麼查得下去?
梅長蘇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雙鳳眸中寒芒閃爍。
我就是要讓他們破不了案。
他緩緩起身,看向窗外,素白的衣袖在夜風中輕揚。
這個案子,是我精心為景琰準備的。
除了他,別人休想破案。
窗外,一陣寒風呼嘯而過,吹得燭火劇烈搖曳。
蒙摯望著梅長蘇在光影交錯間忽明忽暗的面容,忽然感到一陣寒意
眼前這個運籌帷幄的謀士,與記憶中那個赤誠爽朗的少年,好似判若兩人。
他連忙勸道:慶國公一案事關國政,當以社稷為重,儘快破案才是正理啊!
梅長蘇猛地轉身,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蒙大哥,你還不明白嗎?”
“只有景琰登上皇位,這個腐朽的朝堂才能煥然一新!”
“我赤焰軍七萬忠魂的冤屈才能昭雪!”
為此,我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景琰推上皇位。
蒙摯大聲質問道:可你如此不擇手段,置國家大義於何地?
國家大義?
梅長蘇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冷笑。
十二年前,那個狗皇帝可曾想過國家大義?
“我早已是死過一次的人了,現在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要親眼看著那個昏君跪在我面前懺悔!”
燭火劇烈搖晃,將梅長蘇扭曲的影子投射在牆上。
蒙摯望著眼前這個有些魔怔的故人,更為痛心疾首。
小殊,你難道忘記了年少時的誓言嗎?”
“精忠報國,匡扶天下,你都忘了嗎?
小殊已經死了!
梅長蘇聞言面色更是猙獰無比,他厲聲喝道,聲音如同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十二年前就死在了梅嶺,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梅長蘇,從地獄裡爬出來復仇的梅長蘇。
蒙摯踉蹌後退一步,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此刻眼中竟泛起淚光。
望著梅長蘇那緊繃的側臉,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他比誰都清楚,梅長蘇肩上揹負著怎樣的重擔。
招親大會上,他眼睜睜看著霓凰郡主被賜婚給靖王。
要救的蕭庭生至今仍被困在掖庭。
樓之敬一案也是功虧一簣。
一連串的挫敗如同沉重的枷鎖,壓得梅長蘇幾乎喘不過氣來。
蒙摯甚至注意到,這些日子以來,梅長蘇的鬢角竟然添了幾絲白髮。
小殊,我明白你的苦衷。
梅長蘇攥緊手指,聲音沙啞道:這一次,我不能再失手了。
慶國公一案的功勞不能落在靖王頭上,那麼他苦心經營了許久的謀劃,都將付諸東流。
蒙摯看著梅長蘇微微顫抖的肩膀,終於還是忍不住上前一步,用力按住了他的肩頭。
沉聲道,無論如何,我永遠站在你這邊。
這句話,讓梅長蘇緊繃的身軀微微一震。
“還有,小殊你別忘了,你是林燮的兒子。”
蒙摯只留下一句話,便偷偷離開了雪廬。
梅長蘇聞言鼻子一抽,雙手死死攥著衣袖,終究是沒有流出一滴眼淚。
蕭景亭和朱七徹夜長談,朱厚聰這才知道這個逆子野心竟然這麼大。
次日,裕王蕭景亭按照朱七所述,從刑部,御史臺和大理寺選了三個人,組成了三司會審的團隊。
三個人分別是刑部侍郎趙孟靜,御史胡汝貞,大理寺丞鄭筆暢。
當朱厚聰透過朱七看到此人的名字時,瞳孔猛的一縮。
鄭筆暢?
這名字…聽著怎麼這麼吉利。
他心頭一震,忽然想起甚麼,立即命人取來那摞青詞奏章。
修長的手指快速翻動紙頁,果然在第三十七篇處看到了大理寺丞鄭筆暢恭呈的字樣。
朱厚聰眼中精光一閃,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鄭筆暢…鄭必昌…
大明王朝中,鄭必昌是浙江的布政使,能夠憑藉精明的利益計算在嚴黨和清流夾縫中求存,足以看出他的手段。
雖然最後失敗了,但那是因為改稻為桑本就是死局,他只是死在了必死的局上。
而且鄭必昌具備相當的行政能力,能夠平衡各方利益。
做人做事也是心狠手辣,毀堤淹田這樣天怒人怨的事情,他說做就做,毫不手軟。
莫非此人也是個類似這樣的人才?
在朱厚聰的試探中,一個原本默默無聞的六品寺丞,因著這個似曾相識的名字,被破格提拔為三司會審的重要成員。
當鄭筆誠誠惶誠恐地跪在裕王面前時,連蕭景亭都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官員,究竟有何過人之處,能讓道長如此看重?
而鄭筆暢接過委任狀時,全然不知自己的命運已然改變。
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三司會審的班底就此敲定,一場牽動朝局的大案,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