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孟靜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說道。
刑部大牢戒備森嚴,尋常人怎麼可能悄無聲息地潛入?除非…
他意味深長地環視四周,是內部人員所為…
此言一出,牢頭和一眾獄卒頓時慌了神,連忙跪地辯解。
大人明鑑!”
“此事與我們絕無干系,史鈞的的確確是自殺的啊!
對啊對啊!其他人也紛紛附和。
這些人可不傻,若真被定性為內部作案,他們輕則丟官,重則掉腦袋。
可若只是瀆職失察,最多罰俸降職。
兩害相權,自然要咬死之說。
你們怎麼如此篤定?啊?
齊敏怒極反笑,莫非是你們親眼所見?
牢頭額頭冒汗,卻仍硬著頭皮道:大人,小的們雖未親眼所見,但這幾日史鈞確實一直嚷嚷著要尋死,還一直求我們給他個痛快。
另一名獄卒也幫腔道:是啊大人,您看這鐵鏈頭都吞進肚子裡去了,若不是一心求死,誰會這般折磨自己?
趙孟靜見狀,微微一笑。
齊大人,既然史鈞已經畏罪自殺,那此案依下官看,也可以結案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下官這就寫摺子遞呈陛下,齊大人可要與我一同署名?
齊敏一時語塞。
人證已死,物證存疑,眼前這群人又為了自保串通一氣,他還能如何?
即便要查,也需要時間!
可趙孟靜這廝竟要立刻寫摺子,擺明了不給他翻盤的機會。
譽王站在一旁,臉色陰沉如水。
他苦心佈局多時,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卻因史鈞一死,滿盤皆輸。
此刻他心中既驚且怒。
究竟是誰,竟能在刑部的眼皮底下殺人滅口?
“既然如此,那就交由聖裁吧!”譽王一甩衣袖,轉身離去。
趙孟靜等人也趕緊跟上。
牢房內,血腥味仍未散去。
牆上的血字在昏暗的火光下顯得格外刺目,彷彿在嘲笑著譽王黨和梅長蘇的無能為力。
幾人聯袂來到養心殿,這次殿前竟然沒有陳純阻攔。
稟告之後,朱厚聰直接宣了幾人見駕。
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內殿傳來,只見朱厚聰面色蒼白地斜倚在龍榻上,身上只披著一件明黃色單衣,整個人顯得無比虛弱。
他勉強撐起身子,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
幾位愛卿,還有景桓,你們怎麼都來了?
可是蘭園藏屍案有了結果?
譽王蕭景桓連忙上前兩步,跪在榻前,關切道:父皇,兒臣見您龍體欠安,實在憂心。”
“太醫可曾來看過?”
朱厚聰擺了擺手,勉強露出一絲笑意:無妨,不過是這幾日受了些風寒,朕這把老骨頭,還撐得住。
他說著又忍不住咳嗽起來,一旁的小太監連忙遞上帕子。
這時,趙孟靜上前一步,雙手高舉奏摺,朗聲道。
啟稟陛下,經臣等徹查,此案已水落石出。”
“張晉與史鈞合謀陷害樓尚書,其罪證確鑿,詳情已在奏摺中呈明,特呈於陛下。
朱厚聰微微頷首,身旁的小太監立即接過奏摺,恭敬地呈到皇帝手中。
朱厚聰翻開奏摺,目光在紙頁上緩緩移動,時而皺眉,時而嘆息。
良久,他合上奏摺,輕聲道:你們幾個辦事,朕向來放心,既然案情已明,便依你們的結案摺子處置吧。
史鈞雖已伏誅,但按我大梁律法,犯下這等大罪,當誅九族是吧?
趙孟靜躬身道:回陛下,正是如此。
朱厚聰沉吟片刻,忽然嘆了口氣:罷了,上天有好生之德。”
“念在其臨死前幡然悔悟的份上,改成夷三族吧。
陛下仁厚!
趙孟靜立即叩首,此乃我大梁之福,萬民之幸!
蕭景桓也連連附和:父皇仁德,自古以來,仁厚之君莫出父皇其右。”
“兒臣定當以父皇為楷模,時刻謹記仁政愛民之道。”
朱厚聰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笑容。
當然!
沒人比朕更懂仁厚了。
君父哪能不疼子女呢!
接著他繼續說道:
趙愛卿,此案辦得不錯。
你既有如此才能,留在御史臺倒是屈才了。”
“朕記得刑部侍郎的位置還空著,從今日起,你便是刑部侍郎了。
殿內眾人聞言,神色各異。
趙孟靜先是一怔,隨即跪伏在地,高聲道:臣趙孟靜,叩謝陛下隆恩!
他聲音微顫,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擢升既驚且喜。
一旁的譽王蕭景桓眸光微閃,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拱手道:恭喜趙大人。”
“父皇慧眼識才,趙大人剛正不阿,執掌刑部,必能肅清吏治,還天下一個公道。
齊敏也沉聲道:趙侍郎明察秋毫,刑部有趙侍郎相助,實乃刑部之福。
朱厚聰靠在龍榻上,瞧見這副和諧的樣子,便略顯疲憊地擺了擺手。
“好了,都退下吧。”
“趙愛卿,明日便去刑部上任,莫要辜負朕的期望。”
“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聖恩!”
趙孟靜再次叩首,聲音堅定。
眾人行禮告退,魚貫而出。
待眾人離去,朱厚聰緩緩睜開眼,望著殿門方向。
齊敏不聽話,這刑部尚書的位置,也該換換人了。
蘭園藏屍案塵埃落定,金陵城內湧動的暗流終於平息下來。
樓之敬洗脫罪名,那些曾出入蘭園的權貴們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畢竟,誰也不想被牽扯進這樁駭人聽聞的命案之中。
然而,幾家歡喜幾家愁,梅長蘇和譽王這邊可就難受了。
尤其是梅長蘇。
他原本計劃借蘭園案暗中佈局,讓譽王得到好處。
可如今,案子雖破,他卻被迫公開站到了譽王一邊。
天下人都知道,江左梅郎選擇了譽王。
看好的戶部主事沈追也未能順利上位,反而讓趙孟靜平步青雲,成了刑部侍郎。
靖王蕭景琰對他更是厭惡至極,連見面的機會都不給。
祁王的蕭庭生至今仍被困在掖庭,因此他連和靖王搭話的機會都沒有。
雪廬內,梅長蘇負手立於窗前,望著庭院中尚未清理乾淨的血跡。
昨夜,又一批殺手潛入雪廬,意圖取他性命。
幸虧飛流出手狠辣,來者無一活口。
可梅長蘇的心思卻不在這些刺客身上。
蕭庭生,必須救出來。
只有這樣,他才能和靖王建立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