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廬中。
梅長蘇斜倚在榻上,自顧自的翻動著手中的儒家典籍。
“宗主,都安排妥當了,蒙大統領應該已經趕到了史鈞住處。”黎綱走進門彙報道。
“嗯,有蒙大哥在,必然是萬無一失。”
梅長蘇唇邊泛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沒一會兒,只見一道黑影翻牆而入,身姿矯健地落在院中。
蒙摯拍了拍衣袖上的雪,大步走向亮著燈的書房。
小殊。
梅長蘇聞言抬頭,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蒙大哥,情況如何?
史鈞成功逃往了譽王府。
蒙摯接過黎綱遞來的熱茶,一飲而盡。
梅長蘇眼中精光一閃,輕笑道:好,這樣一來,就有好戲看了。
他手指輕叩桌面,彷彿已經看到太子焦頭爛額的模樣。
不過…
蒙摯放下茶盞,神色突然凝重起來。
梅長蘇敏銳地察覺到異樣。
蒙大哥,怎麼了?
我發現劫殺史鈞的人中,有大宗師。
甚麼?
此話一出,梅長蘇和黎綱同時驚撥出聲。
黎綱手中的茶壺差點脫手,茶水濺了一地。
蒙大哥,你沒看錯吧?
絕對沒有。
蒙摯神色肅穆的說道。
我還與此人交手了,雖然此人實力在我之下,但絕對是大宗師無疑。
梅長蘇急切地追問:可看出是哪一位?
他蒙著面,武功路數我也前所未見。
蒙摯搖了搖頭。
梅長蘇聞言,眉頭徹底皺了起來。
他緩緩起身,踱到窗前,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突然出現的神秘大宗師,讓他感到一絲前所未有的危機。
此人到底是誰?
樓之敬能請得動大宗師?
還是說東宮請的?
亦或是另有勢力想要滅口史鈞?
梅長蘇的思緒徹底亂了。
原本清晰的棋局,因為這個意外變數,突然變得撲朔迷離起來。
黎綱,
良久,梅長蘇沉聲開口。
立刻傳信給十三先生,讓他動用江左盟所有暗線,查一查最近可有大宗師來京。
隨即他轉身看向蒙摯。
蒙大哥,這幾日你也要多加小心,這個神秘人恐怕來者不善。
兩人神色凝重的點點頭。
而朱七這邊,已經潛入了京城某處偏僻的民宅內。
屋內燭火搖曳,映照出地上幾具扭曲的屍體。
這戶無辜的百姓,此刻都以詭異的姿勢癱倒在地,脖頸呈現出不自然的彎折。
朱七冷漠地掃過這些屍體,走到銅鏡前,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蒙摯!
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昭仁宮內,朱厚聰的身形一滯,臉色陰沉得可怕。
沒想到蒙摯的實力竟已臻至如此境界。
透過控制朱七,他真切感受到了蒙摯那強大的實力。
短時間兩人可以鬥得不相上下,但時間一長,他必輸無疑。
越貴妃察覺到朱厚聰突然停下動作,忍不住回頭,雙眼迷離,媚眼如絲地望向身後。
陛下,
她酥軟的聲音中帶著幾分不解與嬌嗔。
怎麼了?
朱厚聰這才回過神來。
哦,沒甚麼。
時間又過了一日,第三天寅時,東廠的密摺如雪花般堆積在含元殿偏殿的龍案之上。
密報之中寫得極為詳盡。
【張晉,蘭園前主,商籍。在京城經營多處風月場所,與朝廷官員往來密切,四年前突發惡疾暴斃,蘭園由其後人經手變賣。】
【蘭園實為張晉精心打造的暗娼園子,園中女子琴棋書畫無所不精。專供朝中要員尋歡作樂。】
【前蘭園管家被人追殺,躲進了譽王府中,殺人者尚未查出。】
嚴嵩躬著身子,在一旁念東廠的密摺。
朱厚聰站在銅鏡前擺弄著身上繁瑣的龍袍,思緒卻早已飄到了正在修建的萬壽宮。
等萬壽宮建好,定要命人做幾身寬鬆的道袍。
素紗單衣,腰間一根絲絛,那才叫舒坦。
主子,就是這些。
嚴嵩終於唸完,小心翼翼地抬頭。
“樓之敬去找太子了嗎?”
朱厚聰淡淡的問道。
“沒有,樓之敬並未出府。”
“嗯,告訴東廠,到此為止,不必繼續查了。”
朱厚聰聽完嚴嵩的話,微微一笑,立刻吩咐道。
“是。”
倘若上次的敲打之後,樓之敬還敢不知死活地去找太子求救,那便是自尋死路,無藥可救。
但樓之敬沒有。
這說明他終究不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記住了當時的話。
在這大梁朝,能呼風喚雨的,從來只有一個人。
銅鏡中的朱厚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朝堂之上,所有人的生死榮辱,都只在朕一念之間。
即便蘭園的屍體挖出來了又如何?
史鈞逃到了譽王府又如何?
那本名冊現世又如何?
只要朕不想讓樓之敬出事,誰也沒辦法讓他出事。
“走,上朝吧!”
朱厚聰往含元殿走去。
朝會之上,百官肅立,待例行禮儀過後,御史臺佇列中突然站出一人,手持奏本,聲音洪亮。
臣御史李茂,彈劾戶部尚書樓之敬!
這一聲如驚雷炸響,滿朝文武皆是一震。
李茂面色肅然,朗聲道:樓之敬身為朝廷重臣,卻出入娼妓場所,縱情聲色,更兼肆意殺人,草菅人命。”
“臣請陛下明察,嚴懲此獠!
樓之敬臉色驟變,立刻出列,怒斥道。
陛下,此人無憑無據,信口雌黃,汙衊朝廷命官,臣請陛下治他一個誹謗之罪。
太子一黨眾人原本因太子被禁足而戰戰兢兢。
此刻雖無主心骨,卻也知樓之敬是太子的人,於是紛紛出言相護。
陛下!
一名太子黨官員厲聲道:“李茂無憑無據,肆意攀咬當朝尚書,分明是居心叵測!”
“臣請陛下罷其官職,以儆效尤!
李茂冷笑一聲,看著那人說道:誰說本官無憑無據?人證已經前往京兆府認罪了,你們不知道嗎?
人證?
那人嗤之以鼻。
誰知道是哪兒找來的阿貓阿狗,也敢在朝堂之上汙衊朝廷重臣?
李茂不慌不忙,沉聲道:蘭園藏屍案,人盡皆知!”
“此人證名叫史鈞,乃蘭園前任管家,事關此案,說話自然可信。”
“荒謬,你說是蘭園管家,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就算是,怎麼就能證明他說的話?”
“此人手中握有名冊,記錄樓之敬出入蘭園、狎妓縱慾之事,鐵證如山!
名冊定然是偽造的,李茂,你如此構陷忠良,究竟是何居心?
李茂怒極反笑。
你這個奸臣,人證物證俱在,還敢狡辯?”
“你們這般袒護樓之敬,莫非是同流合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