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爾吉亞大人,請挺直腰板。”
“是。”
“請笑得再慈祥一些。”
“……是。”
“您的聲音在顫抖,是發生了甚麼不好的事嗎?”
‘不好的事?不好的事可多了。’
塞爾吉亞努力控制著顫抖的嘴角。
‘都是因為這個該死的禮儀訓練!’
走進更衣室時,塞爾吉亞在心中怒吼。
對塞爾吉亞,或者說魯妮亞來說,此刻是極其痛苦的時刻。
數十名女僕只為她一個人忙碌。
她們不斷拿來華麗的禮服,並幫她穿上。
這些衣服看起來都非常昂貴,足以讓人驚歎。
雖然魯妮亞性格直率,但她畢竟是個喜歡打扮的少女。
漂亮的衣服和美麗的首飾對她來說當然有吸引力。
‘但凡事總得有個度吧!’
進入英雄地牢已經幾個小時了。
最初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時,她為了收集資訊而接受了眼前的狀況。
她沒有做任何可能引起懷疑的事。
雖然魯妮亞對精靈的禮儀感到厭煩,但她從小就是英雄名門的繼承人。
最近,她作為塞伊倫的年級代表,無論到哪裡都表現得像個優等生。
厭煩和做不好是兩回事。
因此,魯妮亞對精靈禮儀相當自信。
但這次實在是太過分了。
‘呼吸稍微重一點就大驚小怪!眨個眼也要被指責!不笑就說我不笑!至少給我點喘息的時間吧!更何況現在只是準備階段!’
面對眼前男人無休止的禮儀訓練,魯妮亞幾乎要崩潰了。
更糟糕的是,這一切都是為了準備一場派對。
到了派對上,她還得注意多少事情?
‘我可能會瘋掉。’
即使是塞伊倫以嚴格著稱的禮儀老師,和這個男人比起來也顯得溫和。
‘冷靜,冷靜下來。先弄清楚情況再說。’
魯妮亞看著鏡中自己附身的塞爾吉亞的臉。
她有著如湖水般清澈的藍色長髮和一雙大眼睛。
她和魯妮亞年紀相仿。
魯妮亞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雖然我沒有公主病……但我可以肯定地說,我比她漂亮。’
魯妮亞認為她比這個少女更漂亮。
‘而且我的心也更善良。’
如果雷歐聽到,他可能會問她的心是不是被磨得很細,但可惜雷歐不在這裡。
‘話說回來,現在到底是甚麼時代?她的身份又是甚麼?’
在有限的空間裡,魯妮亞努力收集資訊。
但數十名女僕中,沒有一個人對她友好。
別說和她說話,就連和她對視都會驚慌失措地轉過頭。
她們似乎非常害怕塞爾吉亞。
魯妮亞對此感到非常不快。
‘即使是古代,女僕們的反應也太不正常了。’
即使在現在,也有許多權威家族,而塞伊倫裡那些自以為是的蠢貨她也見多了。
但沒有人會讓同族如此恐懼。
在精靈社會中,過度的權威是一種缺陷。
建立身份壁壘是粗俗之人才會做的事。
魯妮亞也不例外。
但現在,她明顯感覺到身份的分化。
每一個手勢都會讓女僕們驚慌地閉上眼睛。
她們似乎害怕被打。
魯妮亞很容易猜到,這個少女平時一定是個歇斯底里的暴君。
‘看來她是個性格扭曲的女人。這到底是甚麼時代?’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哪個時代,但她知道這是無法想象的過去。
‘但我又不能直接問現在是哪個時代。’
如果說了奇怪的話,可能會引起懷疑,導致地牢攻略失敗。
現在她必須小心每一個行動。
唰——
魯妮亞拉開更衣室的簾子,站在唯一能與她對話的男人面前。
男人仔細打量了她一番,皺起了眉頭。
“看來這件最合適。”
他指著一件禮服。
“這是之前穿過的那件。”
這是魯妮亞進入英雄地牢後穿的第一件衣服。
“是的,果然還是那件最適合您。”
魯妮亞的額頭青筋暴起。
‘那為甚麼還要讓我受這麼多苦!’
她強忍住衝上去的衝動,回到更衣室換上了那件禮服。
當她從更衣室出來,調整首飾和妝容時。
咚咚——
“進來。”
“以太大人。”
“有甚麼事嗎?”
“出了點小問題……”
“出了甚麼問題?”
走進房間的男人看起來像一名騎士。
聽到兩人的對話,魯妮亞豎起了耳朵。
以太瞥了一眼魯妮亞,用下巴示意她離開房間。
‘嗯,看來是秘密談話。’
咔嚓——
門關上了。
獲取資訊的機會來了。
即使是微不足道的細節,魯妮亞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豎起——
她豎起尖尖的耳朵,提高了聽力。
“地下監獄發生了入侵事件。”
“入侵者?”
“是的。今天在課堂上傷害了塞爾吉亞大人的未婚夫的人逃走了。”
“甚麼?”
‘呵呵!我都聽到了!你們這些傢伙。’
魯妮亞在心裡露出了意味深長的表情。
即使是聽力敏銳的精靈,如果沒有經過訓練,也無法聽到那聲音。
但作為英雄候補生的魯妮亞不同。
雖然她無法操控奧拉,但她一直努力訓練,利用魔力敏銳地啟用感官。
‘如果不這樣訓練,就無法追上那傢伙。’
想到雷歐,魯妮亞繼續專注於偷聽對話。
‘看他們這樣毫無防備地交談,看來這傢伙的魔力能力並不出眾。在別人面前要剋制使用魔法或精靈。而且還有未婚夫……’
魯妮亞從細微的線索中迅速思考著。
“那個……”
“是,是的!”
聽到魯妮亞開口,正在為她化妝的女僕臉色變得蒼白。
“對,對不起!請原諒我!”
看著跪地求饒的女僕,魯妮亞抬頭望天,嘆了口氣。
‘這傢伙到底過著多麼糟糕的生活啊?’
僅僅是被叫了一聲,就如此驚慌失措地道歉。
“你沒有做錯甚麼,所以不需要道歉。我只是有些好奇,想問問你。”
“是,是的!”
“我的未婚夫還好嗎?聽說他受傷了。”
女僕仍然沒有擺脫恐懼,回答道:
“是的……聽說希爾基安大人在今天的課堂上遭遇了意外,受了重傷。但他說可以參加殿下的誕辰宴會,所以您不必擔心。”
“殿下?”
“是的。”
聽到這個陌生的詞,魯妮亞的表情變得古怪。
咔嚓——
就在這時,以太再次走進了房間。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已經準備好的魯妮亞,微微低下了頭。
“您不愧是王女,美麗得令人驚歎,塞爾吉亞大人。”
‘王女?王女?’
魯妮亞知道,精靈也曾有過王女的時期。
問題是,那是在5000年前,甚至是在災難時代之前。
‘等等!王女?那這是5000年前的時代嗎?’
“在去宴會廳之前,我們先去見殿下吧,塞爾吉亞大人。”
以太低下頭,護送著魯妮亞。
即使被護送著,魯妮亞的腦海中依然飛速運轉。
‘如果這是災難時代之前的世界……那麼我們進入的世界就是三個中的一個。’
在英雄記錄中,正式記載的、生活在災難時代之前的英雄只有三位。
智慧之王裡西納斯。
神之鐵匠德維諾。
以及星雲的始祖露娜。
‘現在這個世界怎麼看都與精靈有關!也就是說,如果是在災厄時代之前,這裡就是露娜大人的世界!’
之前與露娜相遇的記憶浮現在腦海中。
在擊敗骷髏王的瞬間,遇見了星雲的始祖。
雖然與想象中的形象不同,但那是一位比任何人都美麗、令人無法移開視線的偉大始祖。
那時甚至連一句像樣的對話都沒能進行。
‘啊啊!在這裡說不定能和始祖大人對話!’
魯妮亞的眼睛閃閃發光。
與始祖對話!
這是多麼夢幻的詞彙啊!
‘和露娜大人談論魔法!聽取露娜大人對魔法的建議!被露娜大人稱讚!這一切都有可能實現!拜託了,這裡一定要是露娜大人的世界!’
魯妮亞感到心跳加速。
儘管如此,她表面上依然完美地保持著禮儀。
走在走廊上的魯妮亞來到了一扇雕刻著樹木圖案的巨大門前。
那裡站著幾位一眼就能看出實力非凡的騎士。
騎士們向魯妮亞行禮後,開啟了那扇巨大的門。
吱呀——!
瞬間,門後出現了一片如深淵般的黑暗。
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見前方。
看到這一幕,魯妮亞的臉色變得僵硬。
‘這……到底是甚麼?’
她迅速恢復了鎮定。
與此同時,黑暗消散,眼前展現出了謁見室的景象。
‘是我看錯了嗎?’
她懷疑自己看到了幻覺。
但魯妮亞還是嚥了咽口水。
本能告訴她,
要做好心理準備。
魯妮亞深吸了一口氣。
“塞爾吉亞大人。”
以太投來了責備的目光。
若是平時,魯妮亞一定會感到煩躁,但現在她連這種心情都沒有。
無視以太的魯妮亞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謁見室。
瞬間……
她感到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她迅速控制住顫抖的身體。
並假裝鎮定。
但內心卻在尖叫。
‘這裡……到底是甚麼地方!’
她想要立刻逃離這裡。
呼吸變得急促,冷汗直流。
但感受到這種壓迫感的只有魯妮亞一人。
“歡迎,我的女兒,王女啊。”
從高高的王座上傳來了一道慈祥的聲音。
“祝您生日快樂。”
魯妮亞抬起頭,看到了精靈王埃爾根,她剋制住話語,扮演著高貴的王女。
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與此同時,魯妮亞終於看到了。
她也明白了為甚麼自己會感到原始的恐懼。
寬敞的謁見室實際上是一棵巨大古樹的內部。
魯妮亞並不知道,這裡是高等精靈城市巴爾哈倫的最中心。
位於巴爾哈倫的世界樹內部。
只有在精靈王訪問巴爾哈倫時才會開放的神聖之地。
被稱為精靈們珍寶的世界樹內部,確實廣闊無垠。
這裡被用作精靈王的謁見室。
精靈王的王座後方是一片巨大的虛空。
至少在這裡的所有人都認為那是一片虛空。
魯妮亞看著埃爾根身後的景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如果不這樣做,她的手一定會像樹葉一樣顫抖。
‘……那……到底是甚麼……’
虛空中沉睡著一隻魯妮亞從未見過的畸形怪物。
這個虛假世界的居民絕對無法看到的怪物。
只有真正的魯妮亞才能看到的怪物。
她並不擔心自己會尖叫出來。
別說尖叫,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勉強壓抑住急促的呼吸。
並慶幸眼前的怪物正陷入深沉的睡眠。
‘是塔爾塔羅斯的怪物嗎?’
怪物本身的存在就帶來了恐懼。
它全身纏繞著彷彿能瞬間焚燬一切的黑色火焰。
想到這裡,魯妮亞的腦海中閃過了一些片段。
她突然想起了小時候非常喜歡的童話書的內容。
那本讓魯妮亞嚮往英雄……嚮往偉大始祖的童話書。
那本童話書中出現了一個邪惡的反派。
‘那個邪惡的原始之惡對偉大的英雄們喊道:“哇啊——!我要把你們全部吃掉!”’
‘老套!太老套了!’
為甚麼?為甚麼母親滑稽地讀著童話書的情景突然浮現在腦海中?
為甚麼小時候對著邪惡化身嘲笑的自己會突然想起這些?
‘反正大英雄們會打倒它的,無所謂!’
或許是走馬燈?
還是因為知道再也沒有能打倒那最初之惡的大英雄了?
原因並不重要。
無論如何,魯妮亞已經認出了眼前這個怪物是甚麼。
‘和童話書裡……太……太像了。’
魯妮亞緊緊閉上了眼睛。
‘厄雷波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