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認為這個世界值得拯救嗎?’
‘這是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艾爾希面無表情地直視著雷歐。
‘你是問這個世界是否有存在的理由嗎?’
‘這個嘛。’
珂爾撓了撓頭。
‘先救了再說,之後再考慮也不遲吧?’
***
他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
珂爾第一次見到艾爾希時,厄雷波斯討伐隊已經成為了人們記憶中的模樣。
在裡西納斯將珂爾拉入那看似不可能的旅程之後。
露娜、阿爾溫、德維諾依次加入,形成了如今世人所熟知的‘大英雄’團隊。
不久之後,他們遇到了艾爾希。
大英雄團隊中有三位具備召喚師資質的成員。
珂爾、裡西納斯、露娜。
其中,露娜並沒有精靈術士的天賦。
珂爾雖然能駕馭幻獸和精靈,但比不上裡西納斯。
因此,他們以為艾爾希會選擇與裡西納斯簽訂契約。
更何況,裡西納斯作為黑龍,對影子精靈艾爾希來說,無疑是最佳的契約者。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艾爾希選擇了珂爾。
‘直到契約結束,我都沒能聽到她為甚麼問那個問題,又為甚麼選擇了我。’
珂爾與艾爾希的契約並未持續太久。
因為契約後不久,在與司令王赫爾·凱澤的戰鬥中,艾爾希消失了。
“黑兔子!你站在那兒幹嘛呢?”
阿爾走近,一臉疑惑地問道。
“沒甚麼,只是發個呆。”
‘等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聊吧。’
現在並不是與艾爾希交談的合適時機。
而且,珂爾與艾爾希的相遇,是一年後的事了。
更何況,雷歐並不是珂爾。
一位看起來最年長的精靈少女遞過碗,雷歐和阿爾接了過來。
“能再給我一個碗嗎?”
“啊?”
“那位大叔也得吃點東西吧。”
“好的!”
聽到這話,精靈少女笑著又遞了一個碗過來。
阿爾分了一些自己的食物,雷歐也給阿貢的碗裡添了些吃的。
“大叔,您也吃點吧!”
阿爾走到阿貢面前,遞過碗。
阿貢看了看碗,又看了看阿爾。
“怎麼了?”
看到阿爾有些慌張,阿貢苦笑了一下。
“沒甚麼。”
阿貢接過碗,在空地的一角坐下,雷歐和阿爾也坐在了他面前。
“你們是從外面來的吧。”
聽到這話,阿爾愣了一下。
‘準確來說,是從未來來的。’
但這種話不能直接說出來,阿爾只好點了點頭。
“是的。”
“那你們最好儘快離開這座城市。”
“啊?”
阿爾瞪大了眼睛,對這突如其來的話感到驚訝。
“我知道你們不是普通的難民。以你們的年紀和實力,去哪兒都會受到重視。”
阿貢看穿了雷歐和阿爾的實力,表情有些複雜。
“除了這座城市,還有很多地方會重視你們的才能。”
在災難時代,人們比現在更渴望擁有強大力量的人才。
畢竟,要抵禦塔爾塔羅斯的攻擊,強大的戰力是必不可少的。
“我們不能走。”
“為甚麼?”
“不是說了嗎?是阿爾溫讓我們來這兒的。”
雷歐一邊吃著粥,一邊說道。阿爾的耳朵和尾巴都豎了起來。
“對了,你說阿爾溫讓你們來的?那他現在在哪兒?”
“您也不知道阿爾溫在哪兒嗎?”
“不知道。那個傻徒弟,已經半年沒訊息了。”
阿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徒弟?’
對阿爾來說,阿貢的話是個巨大的衝擊。
英雄記錄中只記載了英雄的功績。
因此,關於大英雄的過去,幾乎沒有甚麼記載。
大英雄們都是5000年前的人物,關於他們過去的文獻也很難找到。
所以,阿貢說自己是阿爾溫的師父,足以讓阿爾興奮不已。
因為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到這段未被記載的歷史。
“大叔!您是阿爾溫大人的師父嗎?”
阿貢看著眼睛發亮的阿爾,深深嘆了口氣。
“是啊,那個不成器的傢伙的師父。”
“阿爾溫大人可是非常了不起的!”
“甚麼?”
阿貢看著阿爾閃閃發光的眼睛,有些不知所措。
“您培養了如此高貴、偉大且勇敢的英雄,卻說他不成器……謙虛過頭可不好。”
阿爾滿臉笑容地讚美著阿爾溫,阿貢一臉無奈,雷歐則捂住了臉。
“小姑娘,你好像有些誤會了。”
“啊?”
“我的徒弟並不高貴,也不偉大,更不勇敢。”
阿爾張大了嘴。
“當然,他的力量確實遠超同齡人。”
阿貢深深嘆了口氣。
“他是個與力量不相稱的膽小鬼。阿爾溫離開雷薩爾的原因也是因為害怕戰鬥。”
面對這殘酷的現實,阿爾有些慌亂地說道。
“啊,我知道了!我認識的阿爾溫大人和您的徒弟一定是不同的人!”
阿爾慌忙從懷裡掏出了阿爾溫的照片。
“您的徒弟不是長這樣吧?”
阿貢看了看照片,說道。
“不,這確實是我的徒弟。”
“騙人。”
“你說甚麼?”
阿爾後退了幾步。
“這,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阿爾溫大人!那樣的阿爾溫大人怎麼可能是膽小鬼!”
阿爾哭喊著,飛快地跑開了。阿貢看著她,問道。
“你的朋友怎麼了?”
“她對阿爾溫有著很深的幻想。”
‘也是,這種打擊確實不小。’
阿爾溫是數千年來獸人族的驕傲和自尊的象徵。
對獸人來說,阿爾溫是偉大的英雄,是勇氣的象徵。
在生死攸關的戰鬥中,獸人們甚至會向阿爾溫祈禱,可見他有多麼受人尊敬。
然而,這樣一個在現實中卻是膽小鬼的人物,對正夢想成為英雄的阿爾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
更何況,英雄的世界就是真實的歷史本身。
正因為深知這一點,阿爾才會選擇逃避現實。
“對阿爾溫有幻想嗎?真是特別。”
“這是對您徒弟的救贖。”
“甚麼?”
“不只是她。”
雷歐放下碗,直視著阿貢。
“當然,阿爾溫確實是個膽小鬼。這一點我比誰都清楚。”
他想起了那個在戰鬥前瑟瑟發抖的朋友。
“但在您不知道的地方,他救了許多人。我也是被他救下的人之一。所以,您可以為他感到驕傲。”
雖然對阿貢來說,這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阿爾溫拯救了世界。
“那孩子……在這半年裡成長了這麼多嗎?”
阿貢有些驚訝。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自豪。
儘管說了些不好的話,但對阿貢來說,阿爾溫就像他的兒子一樣。
聽到兒子被稱讚,他自然感到高興。
“看來不能讓她一個人待著,我去把她帶回來。”
雷歐起身去追阿爾。
在離空地稍遠的地方,阿爾正看著阿爾溫的照片,喃喃自語。
“阿爾溫大人是膽小鬼?這不可能。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阿爾溫為甚麼不能是膽小鬼?”
“啊!”
阿爾像受驚的貓一樣跳了起來,然後喊道。
“嚇死我了!”
“不至於這麼驚訝吧。”
“黑兔子!你聽到阿爾溫大人是膽小鬼,難道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完全沒有。這很正常。”
對獸人來說,膽小鬼這個詞幾乎等同於侮辱。
更何況,將神格化的英雄稱為膽小鬼,幾乎是對整個獸人族的褻瀆。
即使歷史確實如此,聽到與自己認知不符的故事,人們也會感到憤怒。
但阿爾的反應有些奇怪。
她的臉上帶著深深的失望,彷彿迷失了方向。
原本自信滿滿的阿爾,此刻顯得有些退縮。
“阿爾溫是膽小鬼這件事,真的讓你這麼受打擊嗎?”
“因為阿爾溫大人的故事給了我勇氣。”
阿爾垂著尾巴,看著阿爾溫的照片。
她用略帶憂鬱的聲音說道。
“我小時候是個非常膽小的人。”
“完全看不出來。”
“別打斷我的情緒!”
阿爾瞪了雷歐一眼,再次陷入了回憶。
“我小時候是個非常膽小的人。”
‘又從頭開始了。’
雷歐看著重新整理情緒的阿爾,無奈地笑了笑。
“那時候,父親總是對我說。”
‘你必須成為最優秀的人!我的女兒阿爾!’
“每天都是無比艱難的日子。”
她想起了那個短暫相遇、肌肉發達的貓族獸人。
“確實,那位大叔看起來非常嚴厲。”
“別在我沉浸在情感中時潑冷水!”
阿爾豎起尾巴和耳朵的毛,深深地嘆了口氣。
“我總是想放棄。每當這時,父親就會告訴我,我的名字是勇者,是從阿爾溫大人的名字中取的。”
這個名字取自最偉大的英雄。
“聽到這句話,不知為何我就有了勇氣。所以我努力想成為像阿爾溫大人那樣的人。”
為了不辜負“勇者”這個名字。
“像高貴、偉大、勇敢……在任何情況下都不會退縮的阿爾溫大人那樣。”
小女孩所知道的阿爾溫形象,全部來自童話故事。
回憶起往事的阿爾,尾巴又開始輕輕搖晃。
“可是那樣的阿爾溫大人竟然是個膽小鬼……”
看著阿爾再次垂下尾巴,雷歐輕聲笑了。
“很簡單。”
“甚麼簡單!對青春期的少女來說,這可是複雜的問題!”
看著阿爾尖叫,雷歐說道。
“那個膽小鬼拯救了世界。”
“……!”
“可能與童話書裡不同。但這並不意味著你應該失望,對吧?”
雷歐講述了他所知道的阿爾溫。
“那個膽小鬼在所有人都絕望時,表現出了最大的勇氣。所以神們稱他為勇者。”
雷歐笑了。
“反而更應該尊敬他,不是嗎?”
阿爾睜大眼睛看著阿爾溫的照片。
照片中那威嚴的形象,顯然是後人塑造的。
但阿爾溫是勇者的事實,以及他所取得的偉業,依然不變。
阿爾的耳朵豎起,尾巴輕輕搖晃。
“我聽了這些話,好像更喜歡阿爾溫大人了!”
看著阿爾紅著臉尖叫,雷歐咂了咂舌。
“真是個耳根子軟的傢伙。”
“別在少女的情感上潑冷水!”
阿爾尖叫著,雷歐轉身回到了空地。
空地上,孩子們正在收拾東西。
看到這一幕,雷歐的臉色微微陰沉下來。
‘說起來,這些孩子都會因為瘟疫而死嗎?’
雷歐記憶中的這片空地,曾是一個巨大的墓地。
因為阿坤照顧的這些孩子,在珂爾一行人到達時,都已經因瘟疫去世了。
對知道歷史的雷歐來說,看到這裡讓他感到痛苦。
雷歐露出苦澀的表情,突然感到一絲不對勁。
‘等等,瘟疫?’
按照時間線,珂爾、裡西納斯和露娜到達雷薩爾是一個月後的事。
‘我們到達雷薩爾時,除了蒼天的守護者,整個區域的人都因瘟疫死了。’
無論瘟疫多麼強大,這麼多孩子在一個月內死去,實在有些奇怪。
想到這裡,雷歐回憶起了過去的事。
‘蒼天的守護者不再被說服了嗎?’
‘是的,他的意志已經被擊垮了。’
‘意志是可以重新振作的。放棄他這樣的人太可惜了。’
‘露娜,你說得對,被擊垮的意志可以重新振作。但是……’
裡西納斯露出了陰沉的表情。
‘懷有仇恨的人無法拯救世界。我們去找其他人吧。’
之後,他們遇到了阿爾溫,阿坤為討伐隊的前路祝福。
所以當時那句話就被忽略了。
‘難道,有甚麼隱情嗎?’
就在雷歐表情凝重時。
“真是的,這地方還是一如既往的髒亂。”
一個傲慢的聲音傳來。
雷歐轉過頭。
看到那張臉後,他皺起了眉頭。
雷歐也認識這個人。
在遙遠的未來,討伐隊在與塔爾塔羅斯的戰鬥前請求幫助時,拒絕了的男人。
但當討伐隊節節勝利時,他卻若無其事地加入,貪圖功勞,扮演英雄的垃圾。
雷薩爾的領主,
‘萊瓦伊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