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方的身影消失在合歡殿的硃紅宮門後。
何思依舊站在合歡殿的窗邊,望著空蕩蕩的御道。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陷入了深思。
昨夜秋香來報,也把今日何方的行跡能探知的,都說了。
何思詳細問了何方對待聶翠的態度,得知何方對待聶翠居然一如既往。
“這孩子,倒是個念舊的。”
何思輕聲自語,嘴角露出一絲釋然的笑意。
重感情、念舊恩,這樣的人,再怎麼心狠手辣,也不會背叛自己的血脈至親。
比起優柔寡斷、耳根子軟的何進,何方既有殺伐果斷的手段,又有這份難得的情義,才是何家真正的依靠。
才是她的真正依靠。
等將來辯兒登基,自己臨朝稱制,有何方手握重兵,誰也翻不了天。
只是,她低頭撫摸了一下自己平坦的腹部......只是這孩子那麼多東西,怎麼就沒能懷上孩子......
好像他幾個妾室也沒有一個懷上孩子的......
不知為何,她總有些擔心無法掌控何方,這傢伙長得太俊美,身子強壯,心思又多的很。
方才居然想出那麼多姿勢......呸呸呸......
她轉身走到妝臺前,看著銅鏡裡自己依舊明豔的容顏,嘴角微微翹起,苦日子終於要熬到頭了。
何方以後要常住在宮中才行。
......
另一邊,何方出了長秋宮,並沒有直接出宮,而是轉身往光祿勳府走去。
他身上掛著光祿大夫的加官,名義上歸光祿勳管轄。
今日入宮,按規矩本該來拜會一下上官。
當然,他之前做過右中郎將,此時也該去見見老部下。
光祿勳府設在南宮西側,離長秋宮不過數百步之遙。
守門的郎官是今早跟著進嘉德殿的,見何方走來,嚇得臉都白了,連通報都忘了,轉身就往府裡跑,一邊跑一邊喊:“不好了!不好了!衛將軍來了!”
光祿勳夏牟正在堂中喝茶,壓驚的茶還沒喝兩口,聽聞何方竟然找上門來了,手裡的茶盞 “哐當” 一聲掉在案上,茶水都潑了一身。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都有些發顫:“他…… 他怎麼來了?
柿子要撿軟的捏嗎?
快!快去請彭伯來!”
不多時,光祿勳丞彭伯快步走了進來,躬身道:“夏公,喚屬下何事?”
“快!你立刻去,把還在府裡的光祿大夫、太中大夫、諫議大夫都請過來!
還有謁者僕射、左中郎將、右中郎將、虎賁中郎將、羽林中郎將、騎都尉,所有在府的將官,一個都別落下,全都請到正堂來!”
夏牟語速極快,一邊說一邊整理著潑了水的的官袍,神色略顯緊張。
“何事為由?”彭伯問道。
這種大規模的會議,肯定的有個由頭。
不然,光祿勳府裡那些清貴的大夫們,理你作甚。
“何方,來了!”夏牟說道。
彭伯聞言,頓時一臉無語:“夏君,這是做甚麼呢?
衛將軍雖然是衛將軍、幷州牧,但他身上掛著光祿大夫的銜,本就是你的麾下。
他來拜會上官,是理所應當的事,喊這麼多人來做甚麼?”
“你懂甚麼!”
夏牟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他是光祿大夫不假,可你忘了?
前面朝廷派淳于嘉去幷州暫代州牧,現在人還病著呢。
肯定是被何方扣住了,連雒陽都回不來!
我的前任劉弘貴為司空,派去孟津的使者,當場就被他斬了掛在轅門!
這主兒是個敢殺天使的狠角色!
他今天早上孤身闖嘉德殿,下午就能在光祿勳府拔刀殺人!
多叫點人來,壯壯聲勢,也免得他亂來!”
“可這裡是南宮光祿勳府啊!”
彭伯哭笑不得,“天子腳下,禁軍環繞,他就算再大膽,也不敢在這裡動手吧?”
“你懂甚麼!快去!”
夏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趕緊去叫人!晚了出了事,你我都擔待不起!”
彭伯無奈,只能躬身領命:“是,屬下這就去。”
他心裡暗自吐槽,堂堂九卿之一的光祿勳,被一個衛將軍嚇得草木皆兵,傳出去真是笑掉大牙。
可吐槽歸吐槽,上官有令,他還是不敢怠慢,親自去官署請諸位大夫,又安排郎官分頭去通知各營中郎將。
訊息很快傳遍了光祿勳府。
光祿大夫溫毅正在書房看書,聽聞夏牟讓所有人去正堂見何方,頓時勃然大怒,“啪” 的一聲將書摔在案上:“豈有此理!
他何方來就來,不過是來拜會上官,憑甚麼讓我們所有人都去作陪?
別說他一個衛將軍,就是天子親臨,我不想去也不去!”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光祿大夫種拂,氣沖沖地問道:“種君,你去不去?
我是不去!慣的他毛病!”
種拂皺了皺眉,沉吟道:“話雖如此,可他畢竟也是光祿大夫,論品秩,與你我相當。
夏君既然召集,不去怕是不好。”
“相當?他也配!”
溫毅冷笑一聲,“一個靠裙帶關係上位的武夫,殺了天使還能加官進爵,真是世風日下!”
這時,太中大夫崔烈慢悠悠地走了進來,手裡把玩著一串玉珠,笑道:“溫君息怒,息怒。
何方這孩子,其實還是懂些規矩的。
今日來,想必也只是例行拜會一下。
只不過這孩子常年帶兵,手上沾的血多了,有時候下手沒輕沒重的。
咱們都去照看下,陪著說幾句話,別起了衝突,傷了和氣,對誰都不好。”
這話說的就好聽多了,種拂點了點頭:“崔君說得是。
此人性子暴戾,一言不合就殺人,咱們還是小心為妙。
去看看也好,正好敲打敲打他,讓他知道朝廷的規矩。”
“敲打他?我怕你還沒開口,他的刀就架在你脖子上了。”
溫毅翻了個白眼,卻也站起身,“罷了罷了,去就去吧。
我倒要看看,這個敢斬天使的衛將軍,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三人相視一眼,一同往正堂走去。
與此同時,虎賁中郎將府。
袁術正坐在堂上,一邊喝酒一邊看著舞姬跳舞,聽聞夏牟讓他立刻去光祿勳府正堂見何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將酒樽砸在案上,厲聲問道:“他來做甚麼?
夏君有沒有說,讓我帶多少虎賁過去?”
前來傳訊的郎官嚇得一哆嗦,連忙躬身道:“回將軍,夏君沒說,只讓你立刻過去。”
“早上剛來一出,下午又來,沒完沒了了!”
袁術圓瞪著眼,好想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