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休州牧府內閣。
何方與荀彧、戲志才和郭嘉環坐圓桌。
“諸位,今日之事,且議議吧。”
何方環顧三人,開口道。
戲志才先開口:“陛下正在扶持董重,以制衡大將軍。
召主公入京為衛將軍,不過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要奪主公兵權,削去大將軍的手足。”
“主公,臣以為,此刻絕不可與朝廷硬碰硬。”
荀彧第二個開口,“其一,我幷州雖兵強馬壯,然新定太行,流民百萬,根基未穩;
若貿然抗旨,必被冠上謀逆之名。
其二,大將軍何進與主公乃是至親,如今他在雒陽與國家,正需主公在外呼應。
若主公與朝廷決裂,等於致大將軍於無地。
其三,天下世家雖對朝廷失望,卻仍奉漢室為正朔,此時自立,只會失了天下人心。”
他頓了頓,補充道:“臣以為,當務之急,是上書朝廷,言辭懇切,備陳幷州危急之狀,懇請天子暫緩入京之命。
同時加緊整飭兵馬,安撫流民,與大將軍互通訊息,靜觀其變。
萬不可因一時意氣,壞了全域性。”
這話一說,何方都有些詫異,我有說過自立嗎?
不過荀彧話音剛落,戲志才卻道:“文若此言差矣。
最難得到又最容易失去的,是時機。
時機一到,機遇便隨之而來。
所以聖人總是順應時勢而動,智者總是抓住機會而行。
如今主公遇上了千載難逢的氣運卻不肯把握,面對著轉瞬即逝的良機卻不肯利用,又怎能保全自己的聲名呢?”
荀彧一怔,何方倒是笑了起來,道:“這是甚麼意思?”
“庸主在北,十常侍把持朝政,以致忠良被害,百姓倒懸。
主公以天人之姿,平定冀州,驅逐烏桓,又族滅匈奴安定幷州,收百萬黑山賊。
如此功績,威德震本朝,聲名揚海外。
所以群雄回首,萬民仰望,即便是湯武之舉,也沒有比得上主公的。
現在主公建立了不朽的功績,又有高人的品德,還是天子的姻親。
即便是這樣,還要受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那這樣的朝廷,還有甚麼值得顧全的?
主公若入京,便是羊入虎口,必死無疑!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應天地之大勢,抓住時機!
今日便斬了淳于嘉,傳檄天下,打出‘清君側,誅宦官’的旗號!
主公手握幷州雄兵,又有八百里太行為屏障,民心歸附,糧草充足,即刻揮師南下,誅殺宦官,再扶皇長子繼位。
如此天下士人歸心,主公錄尚書事,何愁四海不定?”
戲志才話音剛落,郭嘉忽然搖著摺扇笑了起來:“志才兄太急,文若兄太穩。
依我看,既不能反,也不能寄希望於朝廷同意我們的上書。”
戲志才的目光頓時落在郭嘉的摺扇上,好小子,露出雞腳了吧!
“我們急甚麼?幾百萬人呢。就拖著嘛。
賬冊慢慢整理,流民慢慢安置,防務慢慢交接。
淳于嘉不是想接管幷州嗎?
讓他管!
給他幾箱沒用的舊賬,讓他天天對著數字頭疼,他要是敢插手軍務民政,就讓下面的官吏陽奉陰違,讓呂布他們鬧一鬧,不出三日,他自己就得焦頭爛額。”
“那主公怎麼和朝廷說?”荀彧問道。
郭嘉嘿嘿一笑:“就說主公病重夙興夜寐、日夜操勞,身患重病,臥床不起。
連床都下不了,怎麼入京?
當然,這要麻煩主公一下,在床上躺上幾日。
主公,你應該樂意吧。”
說到最後還眨了眨眼。
何方:“......”
這個郭嘉,回頭得好好治治他。
三人都是聰明絕頂之人,但問題在於再聰明也沒有想到壯年的劉宏命不久矣。
何方想了想,決定還是開點掛指明方向,不然影響這群頂級謀士的謀劃。
“天子一向對我不錯。”
何方開口道。
“主公......”戲志才連忙想說話,卻被何方阻止。
何方接著道:“我早說過,天子聰穎,但有時候人在局中,關心則亂。
此次之所以要褫奪我的兵權,原因很簡單,他在安排後事了。
惟恐大將軍一家獨大,可能會傷害劉協和董家。”
“後事?!”
戲志才、郭嘉頓時失色。
“主公,此言當真?”
荀彧急切問道。
“千真萬確。”
何方點頭,語氣凝重,“畢嵐與我有舊,今日私下裡對我言明,天子已病入膏肓,藥石無醫,最多還有半年光景。
此次召我入京,其實並非天子本意,而是趙忠與董重的主意。
他們想趁天子病重,掌控朝政,先將我這股最大的外部勢力拿捏在手中。”
三人聞言,皆是恍然大悟,臉上的震驚漸漸轉為凝重。
“原來如此。”
戲志才輕嘆一聲,“難怪朝廷這般急切地召主公入京。”
郭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此一來,入京更是萬萬不可。
天子一旦駕崩,雒陽必亂,外戚與宦官爭鬥不休,主公若在雒陽,只會淪為棋子,任人宰割。
不如暫且留在幷州,穩固根基,靜觀其變。”
荀彧也附和道:“奉孝所言極是。
主公當以幷州為重,抗旨雖有風險,卻好過前往雒陽。
有主公雄兵在此,便是國家糊塗,也必定投鼠忌器。
臣請為主公草擬一封奏疏,言明幷州局勢未穩,黑山、白波餘部尚需安撫,匈奴亦需防備。
懇請天子恩准,待幷州安定,再入京覲見。”
何方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果決:“好,奏疏之事,便有勞文若。
至於淳于嘉……哼,真當我是軟柿子呢。
奉孝,今夜便派人控制驛館,將淳于嘉軟禁起來,好生看管,不得讓他與外界有任何聯絡。”
“主公英明。”
三人齊聲應道。
當日深夜,驛館之內,燭火搖曳。
淳于嘉正焦躁地在屋內踱步,案上攤著一封寫了一半的密信。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何方聽到升為衛將軍的時候,並無多少欣喜之色,看情形也沒有入京的意思。
若是拖延下去,必生變故,必須立刻派人回雒陽報信。
他也是大儒世家,行文很快一蹴而就,封好後交給心腹,低聲吩咐道:“你立刻從後門走,連夜趕回雒陽,把這封信交給......切記,不可被任何人發現!”
心腹剛要轉身,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隨後房門突然被人踹開。
數十名身披玄甲、手持利刃的幷州親衛魚貫而入。
為首的隊率面無表情,一揮手,兩名士卒便上前按住了那名心腹,搜出了他懷中的密信。
“你們要幹甚麼?!”
淳于嘉又驚又怒,指著隊率厲聲喝道,“我乃朝廷命官,天子使者,光祿大夫淳于嘉!
你們竟敢擅闖驛館,劫持朝廷命官,是謀逆!”
隊率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淳于大夫?
你一路勞頓,偶感風寒,需在安心靜養幾日。
還望大夫不要隨意走動,也不要見外人,以免加重病情。”
“我沒病,我沒病!!”
“不,你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