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者,正是徐庶。
他攜帶佩劍,遠遠便對著老者拱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老丈在城外駐足許久,一路細看我軍安置流民、整飭吏治,想必不是尋常的過路百姓。
在下徐庶,字元直,忝為冠軍侯府軍師。
不知老丈高姓大名,駕臨上艾,有何見教?”
與此同時,青年正對老者說道:“阿翁,你剛說沒人管,這不就有人來了?
你都能想到的事,人家冠軍侯想不到!”
老者也是無語,不過想想冠軍侯的功績,倒也釋然起來。
眼見徐庶走到跟前,則是笑道:“敢問來人是白麵者徐福,還是殺人者徐庶?”
見面就被人揭了老底,徐庶頓時一怔,仔細打量起對方,卻根本不認識。
他於是回道:“白麵者是徐福,殺人者也是徐福。
我是棄武從文,改邪歸正的徐庶。
敢問老丈......”
老者笑了笑,道:“若是王子師在此,須認得同僚。”
“王從事?原來老丈是來訪友,若是不知王從事在何處,在下倒可以帶路。”
徐庶眉頭微皺,試探的說道。
“訪友?”
老者微微一怔,隨即捋起鬍鬚,“不知誰是客,誰是主啊。
罷罷罷,既然來了,還請元直帶路,老夫去拜會下冠軍侯。”
這話一說,徐庶當即明白過來,來人是誰,隨即躬身道:“明公,請。”
眼神一掃下,早有兩人飛速離去。
訊息傳到縣寺,何方也有些意外。
“不要玩了,有正事!”
何方先輕聲對桌子下的人說了一聲,然後等了一會,才起身。
出了內閣,到了迎客的廳中,一名粗布麻衣的老者正在和王允聊得哈哈大笑。
聽到腳步聲,王允起身道:“君侯來的正好,此位乃是鄙人好友,新任冀州刺史賈諱琮,字孟堅。”
“君侯。”
“賈公。”
兩人四目相對,稱呼之後,一時竟都沒有說話。
賈琮看著眼前這個不到弱冠,卻已經平定幷州、掃平太行的少年州牧,眼神複雜。
何方看著這位名滿天下的清官,也心生敬意。
在漢末貪官汙吏橫行的時代,賈琮就像一個獨行者。
當然他和王允是老同事,兩人都是幹檢察這一口子工作的。
不過兩人的方向明顯不太一樣,王允是主幹宦官,走政治鬥爭路線的。
賈琮更多的是幹叛軍和貪官,走真正檢察路線的,而且是那種到哪都能幹好的救火隊長。
比如上一任工作幹得極為出色。
當時交州一部分屯兵叛亂,抓住了刺史及合浦太守來達,屯兵首領自稱“柱天將軍”。
賈琮就被派去救火。
此人上任後,就平定了叛亂。
動作也很簡單,查明駐軍造反原因,採取緊急措施:減輕賦稅,招撫難民,懲辦貪官,選任良吏。
整頓1年,交趾安定,百姓樂業。
在任3年,交趾成為全國最安定的州郡。
交州百姓為之作歌“賈父來晚,使我先反;今見清平,吏不敢飯”,是漢末少有的能做事、肯做事的好官。
在原本的歷史上,冀州因為幽州張純張舉的叛亂、黑山賊張燕的侵擾,以及王芬的胡作非為之後,又是賈琮被調過來緊急救火。
按照舊例,刺史到任時,所乘傳車要垂掛紅色帷帳,由屬官在州界迎接。
賈琮到任時卻登上車說:“刺史當遠視廣聽,糾察美惡,何有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
於是命令車伕撤去帷帳,公開自己的行程。
隨後開始整頓冀州吏治。
冀州各郡縣官吏聽聞賈琮的威名和作風,“百城聞風,自然竦震”。
所有有貪汙劣跡的官員都 “望風解印綬去”,主動辭官。
其中有兩個沒有辭官的而出名的,有癭陶長董昭和觀津長黃就。
兩人留在任上,等待賈琮的考察。
賈琮到任後,冀州吏治迅速清明,“州界翕然”。
也是為三國時代,冀州兵甲富足打下了先決條件。
這個賈琮,和後世《紅樓夢》裡的賈琮沒有半點關係。
當然,這些和何方說話不說話,尷尬不尷尬都沒甚麼關係。
主要原因是,上艾縣,那是冀州的地盤。
自己在冀州地盤裡遷徙冀州人去幷州,然後人家冀州刺史來了......
不過誰讓何方臉皮厚呢,他抬頭看了看門外,笑道:“今日天氣,倒是真的好。”
賈琮也笑了笑,沒有半分客套的開門見山道:“冠軍侯,老夫也不繞彎子了。
君的軍功,天下無雙,老夫佩服。
只是這上艾縣,好像是冀州常山國的地界吧。”
“呃,是嘛?”
何方兩眼瞪圓了,“唉,這太行山綿綿千里的,我打山賊迷了路,就走到這了,哎呀,居然跑到冀州了!
子師啊,王君啊,我不是幷州人,不認識路也是正常。
你可是地道的幷州人,怎麼也不提醒我一聲,真是的!”
聞言,王允的鬍子翹了翹,臉色有點黑。
賈琮卻沒有給何方繼續發揮的空間,而是繼續道:“老夫替冀州百姓感謝何君,為冀州掃平了為害數年的黑山賊。
打通了太行道路,救了無數百姓的性命。
不然的話,老夫就算再有本事,也到不了這上艾縣。
這份功勞,老夫會一字不差地上奏國家。
可你也不能賴在冀州不走,更不能明目張膽地,把冀州的百姓,都遷徙到幷州去編戶齊民。
於理於法,這都說不過去吧。”
何方聞言,不好再打哈哈,於是苦笑道:“賈公啊,我何嘗想賴在這山溝裡呢?
只是這些老百姓,都哭著喊著不讓我走啊。
說我走了,誰給他們分田?
誰給他們免賦稅?
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再被黑山賊劫掠,不會被貪官汙吏欺壓?
想來交州的百姓聽說賈公要走,也是哭泣不已吧。”
說到這裡,何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賈公,不是我要插手冀州的事。
是之前的冀州刺史,實在是不堪用。
王芬之流,空有大名,只知結黨營私,置百姓死活於不顧。
我在冀州有不少故舊,多少人被他們害死,多少人被他們逼得家破人亡?
豈能坐視不理呢?”
賈琮沉默了。
他剛到冀州不久,早已聽聞了王芬的種種劣跡,也知道何方所言非虛。
“冀州的事,自有朝廷安排,自有老夫來管。”
賈琮沉聲道,“冠軍侯越俎代庖,終究不合規矩。”
“我知道,我知道。”
何方點了點頭,語氣誠懇的很,“賈公你來了,我自然放心。
三日之內,我便下令,所有駐紮在冀州境內的幷州軍,全部撤回幷州。
至於已經遷徙到幷州的百姓,他們都是自願前往,我總不能再把他們趕回來,讓他們再回山裡去做賊吧?”
賈琮看著何方,忽然笑了:“何君倒是會耍賴。
不過老夫也知道,就算我逼你,你也不會把人還回來。
也罷,這些百姓,跟著你,總比留在冀州挨餓受凍強。”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其實老夫心裡,還是挺敬佩你的。”
“哦?”
何方挑眉。“賈公謬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