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阿翁,大事不好了!”
張方縱馬而來,山道上的黑山軍認識他,紛紛閃開到兩邊,讓出通道。
“混賬!”
眼見兒子驚慌失措的來到跟前,張燕先是一馬鞭抽過去,隨即厲聲喝道:“甚麼阿翁,在軍中,當稱軍職!”
張方被一鞭子抽的眼冒金星,不過還是強忍疼痛,道:“張將軍,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慌甚麼!”
張燕抬手又是一鞭子抽過去,“在軍中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能慌張!
正所謂心中波瀾而面如平湖,才可為將軍。
到底出甚麼事了?!”
“後軍……後軍全崩了!”
張方帶著哭腔道,“前方道口被呂布的幷州軍堵住了!
他們一邊殺一邊喊,說黑山大寨已經被攻破,降者不殺!
後軍全都放下兵器投降了。
現在數萬人堵在山道里,進退不得啊!”
“甚麼?!”
張燕如遭雷擊,手中的環首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張方,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
幷州軍,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我們身後?他們是飛過去的嗎?!”
至於大寨被破這種一眼假的謠言,他自然是不信的。
張方低著頭,默然不語。
“廢物,廢物!”
張燕忍不住踢了張方一腳。
張方翻滾出去,疼得大叫道:“大家都投降了,某能怎麼辦?!”
聞言,張燕猛地反應了過來。
他氣得渾身發抖,目眥欲裂地嘶吼道:“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
不止是陶升!
一定是黃龍也反了!孫輕、王當也反了!
還有李大目,肯定是他帶的路。
這幫狗孃養的!
我們歃血為盟,說好了同生共死,結果一個個全都是叛徒!”
自想通了這一點,他發覺一切不可能都變得水到渠成起來。
為何隘口兩日沒有訊息,為何何方能夠在井徑道設伏,為何呂布能悄無聲息地繞到他的身後!
“大帥,現在怎麼辦?”
副將看著張燕,聲音裡帶著絕望,“前後都是幷州軍,山道被堵死了,我們……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張燕抬起頭,環顧四周:“後路堵死,呂布也殺不過來。
狹路相逢勇者勝!
某等不退了,反衝回去,殺出井徑道。”
他瞪起眼睛,轉而看向西方。
西方的張飛長在扯著嗓子大叫,手中丈八蛇矛翻飛如雲,根本無人可擋。
“唉,若此人不在,只有張楊,李肅,未嘗不能反殺出去。”
張燕臉上的憤怒、不甘、絕望,漸漸化作了一片釋然。
“都他孃的投降了,老子也投降!
嗎的,看在何方麾下,誰混的好。
老子以後還得當你們的大帥,給你們穿小鞋!!”
想到此處,他大聲道:“兄弟們,放下刀兵,放下刀兵!!”
聞聲,張燕身邊僅剩的千餘名親衛,聞言也紛紛丟下了手中的兵器。
原本還在負隅頑抗的零星士卒,見大帥都投降了,也都放下了刀矛。
一時間,整個井陘道上,再也沒有了喊殺聲。
只剩下山風吹過山谷的呼嘯聲,和士卒們低低的啜泣聲。
張飛看著放下兵器的張燕,咧嘴一笑:“嗎的,投降這麼快,真的假的?”
就差喊一句,我要驗牌了。
......
上艾縣城外,官道上人流如織。
張飛手持丈八蛇矛,騎在烏騅馬上,押解著五花大綁的張燕,緩緩駛入城門。
他身後,是綿延不絕的黑山降卒。
一個個垂頭喪氣,揹著簡單的行囊,在幷州軍的押送下,魚貫入城。
井陘道一戰,張燕數萬大軍土崩瓦解,除了少數逃入深山的散兵,其餘盡數歸降。
此刻正源源不斷地前往上艾縣暫時安置。
同時,幷州軍也分作數屯,在一些奸細和投降者的帶領下,前往各個寨子,要把寨子裡的留守和老弱婦孺搬遷而來。
整個太行山中,都是馬嘶人鳴。
種邵、郭嘉、令狐邵,以及從幷州趕過來的王宏、郭縕等人。
就連西河郡都派人來了,他們那邊屯田也需要人。
大家都幸福的忙碌著。
核驗降卒身份,分發口糧與臨時住所,一切井井有條。
然後再分發到各處屯田所安頓。
縣寺大堂之上,何方端坐主位,一身常服,神色平靜。
“帶張燕!”
隨著何方一聲令下,兩名親衛押著張燕,大步走入大堂。
張燕雖被綁縛,卻依舊挺直了脊樑,抬頭看向何方,臉上沒有半分乞憐之色,反倒帶著幾分不服氣。
“張燕,見了君侯,為何不跪?”
張飛厲聲喝道,大嗓門震得大堂嗡嗡作響。
張燕冷哼一聲,梗著脖子道:“我乃大漢朝廷親封的平難中郎將,持節總督太行山諸郡,有獨立上計、舉薦孝廉之權。
正要責問幷州牧為何來打我。
為何要跪他?”
此言一出,堂下眾將頓時怒目而視。
張飛更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便要動手,卻被何方抬手止住。
何方看著張燕,淡淡開口:“你既為平難中郎將,受天子委託,管理太行山山區。
那我問你,太行八徑中,從幷州前往冀州,卻路路不同。
商隊若敢途經太行山,卻被山賊劫掠,貨物盡失。
你怎麼管理的,還是這些山賊,本就是你的人。”
張燕臉色微變,張了張嘴,他心裡清楚,所謂的 “平難中郎將”只是個表面文章罷了。
他怎麼可能投降,他就像是太行山的王,你給我個官,大家約定互不侵擾的表面工作罷了。
張燕之所以這樣問何方,就是把表面問題表面化,只要何方是個不知變通的迂腐之人,那就好辦多了。
“就算我沒有證據證明是你的人。
但你管理太行山,管出來的卻是滿山遍野的山賊,過往商旅不敢通行,沿途百姓流離失所。
朝廷設你這個官職,是讓你保境安民,不是讓你縱容賊寇、禍害地方的。
如此尸位素餐,要你何用?”何方厲聲喝道。
張燕有些無語,他似乎沒有想到何方真的是個迂腐之人,而且迂腐的有些過了。
然而,何方似乎沒有打算放過他:“我還聽說,你私授朝廷印綬,將麾下大小頭目,盡數封為校尉、都尉。
朝廷官職,乃國之重器。
私自封授?乃是謀逆大罪。
我身為幷州牧,代天子巡狩地方,討伐叛逆。
我不打你,打誰?”
張燕聞言大汗淋漓,謀逆可是誅族大罪,他正要狡辯,卻忽然看到了佇列中的陶升和黃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