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
孫輕瞬間肝膽俱碎,握著佩刀的手抖得像篩糠。
人的名,樹的影。
之前幷州飛將呂奉先的名號,黑山軍就早有耳聞。
後來隨何方大破匈奴後,更是如雷貫耳。
當然,最主要的是,呂布帶著十幾騎,清剿黑山軍斥候,以及在井闌上的一百五十步遠射,已經把孫輕打成應激了。
別說他現在身邊只有幾十個親衛,就算是帶著上萬大軍,也未必擋得住呂布的一衝。
他閉上眼睛,暗道我死了我死了......
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陡然,心底一抽,孫輕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他猛地一撮牙齒,決然的舉起佩刀,扯著嗓子嘶吼道:“弟兄們!
別慌!我孫輕還在呢!隨我結陣!殺退幷州軍!”
他身邊的黑山軍士卒本就慌作一團,聽他這一聲喊,勉強停下了潰散的腳步。
舉起了刀盾,哆哆嗦嗦地列起了陣。
不遠處,也有不少黑山軍聞聲聚攏而來。
可誰料,呂布根本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赤菟馬速度不減,呂布手中馬槊往前一指,帶著身後的鐵騎,直接從街巷的另一側呼嘯而過,頭也不回地朝著東門方向疾馳而去。
彷彿他們這群人,不過是路邊的石頭,連讓他抬眼的資格都沒有。
孫輕舉著刀,僵在原地,整個人都懵了。
他在絕境之中,拼了命鼓起的勇氣,感覺人都昇華了。
甚至做好了被呂布一槊挑下的準備,可人家,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
還沒等他從錯愕裡回過神來,又一陣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席捲而來。
伴隨著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都給老子讓開!擋路者死!”
只見為首一騎,烏騅馬通體漆黑,鬃毛飛揚,馬上的壯漢豹頭環眼,手持丈八蛇矛,正是張飛。
他身後跟著數千幷州銳士,風馳電掣般衝了過來,馬蹄捲起的塵土,嗆得孫輕等人睜不開眼。
張飛張益德,這可是僅次於呂布的猛將,清剿斥候,在井闌上壓制他們,殺傷數不比呂布少多少。
雖然遠射不如呂布,但呂布殺人是純純的物理攻擊。
這傢伙,聲音夾雜著長矛,屬於物理魔法混合攻擊。
在戰場之上,孫輕情願遇到呂布,也不想遇到張飛。
不過,他心中決絕此刻還沒有消,當即再次舉起佩刀,扯著嗓子喊:“我孫輕在此!黑山兒郎,隨我……”
話還沒喊完,張飛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帶著人馬,同樣從他們旁邊呼嘯而過。
順著呂布走過的路,朝著東門方向疾馳而去。
連一絲停頓都沒有,彷彿他孫輕,就是個透明人。
孫輕舉著刀,站在原地,徹底無語了。
好尷尬啊!
下一刻,後背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
這兩波幷州軍主力,連一絲停留都沒有,全都瘋了似的往東衝。
他們……根本不是來清繳關城的?
他們的目標,根本不是我和王當?
那他們要去哪?
天已經矇矇亮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晨霧順著街巷漫了過來。
將滿地的血汙、散落的兵器,都罩上了一層慘白。
就在這時,第三波幷州軍緩緩而來。
為首一人,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一身素白道袍,在晨霧裡宛若謫仙,正是角女神張寧。
她身後跟著數百名太平道道士,還有兩千名幷州軍士卒,步伐整齊,卻沒有半分喊殺之聲。
“張白騎!?”
孫輕看著那匹白馬,看著馬上的張寧,喉嚨動了動。
他還想像前兩次一樣,喊一句“我孫輕還在呢”,可嗓子卻像被堵住了似的。
一時沙啞得厲害,竟半個字都沒喊出聲來。
就在這時,騎在白馬上的張寧,忽然朱唇輕啟,清越的聲音順著晨風傳了過來:“歲在甲子,天下太平。”
這八個字一出,孫輕和他身邊的黑山軍士卒,瞬間全都懵了。
他們中的人,雖然大多數並不是太平道信徒。
但這些年來,張燕也好,他們這些渠帥也好,都是用太平道那一套來掌控麾下計程車卒和百姓。
換句話說,他們也算是太平道。
因為張角的身死,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喊的少了,但“歲在甲子,天下太平”這八個字。
卻持續下來,宛如刻在血脈裡的印記。
短暫的死寂之後,黑暗的街巷裡,忽然響起了稀稀拉拉的附和聲。
緊接著,附和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黑山軍士卒,跟著喊了起來:“歲在甲子!天下太平!”
“歲在甲子!天下太平!”
喊聲此起彼伏,原本握著刀兵計程車卒,手漸漸鬆了下來。
就在這時,張寧身邊的道士,再次高聲喊道:“太平教大賢良師、廣濟太平真君之女,太平教當代教主,角女神張寧在此!
凡我太平之民,還不放下兵器,前來拜會?!”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在了所有黑山軍的頭頂。
孫輕和王當所部計程車卒,本就連日被箭雨壓制,疲憊不堪,早已沒了半分戰心。
此刻聽到張寧的名號,又聽到這熟悉的太平道口號,瞬間就崩了。
不少人當場就哭了出來,手裡的刀兵哐當哐當掉在地上,對著張寧的方向,撲通撲通跪了下去。
“角女神!是角女神!”
“我們降了!我們不打了!”
“我們都是太平道的信眾啊!”
不過片刻功夫,孫輕身邊的數千士卒,就丟光了兵器,跪了滿地。
沒一個人再願意拿起刀兵,和幷州軍對抗。
就算不信太平道的,此刻為了活命,也跟著一起喊起來。
畢竟,來的是太平教的女神,而不是幷州牧,從這個角度來說,肯定不是來殺人的。
孫輕環顧左右,身邊只剩下了兩三個親衛。
連他最信任的軍侯,都丟了刀跪了下去。
“張白騎......”
孫輕口中嘀咕著,曾經他根本看不上的一個渠帥,可以說張白騎來聯絡他的時候,他都是愛理不理。
但今日,對方白衣勝雪,宛若仙子。
不,她就是太平教的仙子......自己已經難以觸及。
手裡的佩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孫輕也跟著跪了下去。
而與此同時,關城東側的山林裡。
王當早把自己的披風、頭盔,全扒下來套在了一個親兵身上,讓那親兵帶著十幾個人,繼續往東跑,吸引追兵的注意力。
他自己則扒了一身普通士卒的破衣服,帶著數名親信死士,趁著關內大亂,一頭鑽進了山道兩側的密林裡。
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官道上,馬蹄聲如驚雷般席捲而來。
火把如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