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想讓陶升出去吃點虧,如此也好收起這副嘴臉。
但孫輕和王當清楚,若陶升大敗,他們怎麼辦。
於是兩人苦苦勸說:“某等只要死死守住關城,拖到大帥的主力大軍出井陘道。
到時候我們再棄關撤退,與大帥匯合便是!
只要我們人還在,關城丟了也能再奪回來,沒必要拿弟兄們的性命去冒險!”
“這倒也是,大帥麾下數萬嫡系精銳,才是真正能跟幷州軍硬碰硬的主力!”
陶升敷衍地點了點頭,語氣裡卻滿是不以為然。
隨即話鋒一轉,又帶著幾分倨傲道,“只是二位兄弟也該打起精神來,看看麾下士卒都成了甚麼樣子?
別說等大帥大軍到來,恐怕連兩日都守不住!”
聞言,王當和孫輕的臉色愈發難看。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王當開口道:“幷州軍沒日沒夜地輪番騷擾,某等也沒有辦法啊。
兄弟們守了十幾天,能維持住局面就已經不錯了。”
孫輕攔住王當,道:“陶兄見多識廣,必有高見!
“高見,倒不是甚麼高見。”
陶升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關城雖險,隘口卻太過狹窄,兵力多了展不開,少了又防不住他們日夜輪番進攻。
依我之見,不如將三部兵馬分成三隊,輪流值守。
一隊守關城主陣地,正面抵擋幷州軍的進攻;
一隊作為機動兵馬,屯在關內弩箭射程之外的街巷裡,隨時準備馳援城頭、替換值守的弟兄;
最後一隊在關內營房徹底休整,養精蓄銳。
每日一輪換,人歇防不歇,這樣就算何方連日猛攻,我們也能扛得住,不至於被他活活耗垮。”
孫輕與王當對視一眼,皆是眼前一亮。
他們連日來最頭疼的,就是幷州軍日夜不休的襲擾,兩人連軸轉了十幾天,早已身心俱疲。
陶升這個法子,正好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
“好辦法!真是好辦法!”
孫輕猛地一拍大腿,喜出望外,“就按陶兄說的辦!
只是我麾下弟兄這些日實在太過疲憊,今日就勞煩陶兄帶本部兵馬守關城正面,我帶本部兵馬在城內屯駐,做機動馳援。
王當兄弟帶本部兵馬在關內休整,明日我們再輪換!”
陶升聞言,哈哈一笑,滿不在乎地拱手道:“分內之事,何足掛齒!
二位兄弟放心去歇著便是,有我陶升在,這關城便萬無一失,保管他何方連城頭的一塊磚都碰不到!”
說到這裡,陶升似乎覺得不過癮,又昂首道:“不是我陶升說大話,有我這四千本部銳士在,就算何方親自來攻,也讓他有來無回!”
“定然如此!”
“陶兄威武!”
孫輕和王當雖然心中不忿,但還是恭維道。
三人當即定了章程,兵馬迅速排程到位。
孫輕帶著本部回城紮下營寨,隨時準備馳援;王當帶著本部兵馬回了關內的營房。
連日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甚至還讓伙房備了酒肉,準備好好休整一日。
陶升則帶著四千本部兵馬,接管了關城城頭的所有防禦,箭樓、女牆、城門,全換成了他的人。
“大家都是兩個肩膀頂一個腦袋,他幷州軍就臉大?”
陶升冷哼一聲,他上了城頭第一件事,不是整飭防務、加派崗哨,反倒直接命人在望樓之下和城牆邊生起了火。
又令人搬來了數十罈好酒,又殺了十幾頭牛羊,讓親兵在城頭明火執仗地烤起肉來。
炭火噼啪作響,油脂滴在火裡冒起陣陣青煙,肉香很快飄滿了整段城牆。
陶升大馬金刀地坐在胡床上,一手端著酒碗,一手抓著烤得焦香的羊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好不快活。
他麾下的親兵也跟著放開了手腳,圍在炭火旁吆五喝六,推杯換盞,哪裡還有半分守城的樣子。
有親兵小心翼翼地勸道:“將軍,幷州軍就在對面,井闌上時時刻刻都有弓箭手盯著,咱們這般明火執仗的,怕是不妥啊。”
“怕個屁!”陶升一口喝乾碗裡的酒,把酒碗往案上重重一墩,指著西側幷州軍大營的方向,扯著嗓子就罵了起來,“何方豎子乳臭未乾,不過是靠著裙帶關係上位的紈絝子弟!
孫輕、王當兩個窩囊廢被他嚇破了膽,老子可不怕!
他要是有種,就儘管來攻!老子在這城頭等著他,保管讓他有來無回!”
罵完,他還嫌不夠,竟直接帶著人走到女牆邊上,對著幷州軍的方向張弓搭箭,胡亂射了幾箭,嘴裡依舊罵罵咧咧,全沒把對面的大軍放在眼裡。
訊息很快就傳到了才城中孫輕的耳中。
那報信的親兵跑得氣喘吁吁,臉色煞白地喊道:“大帥!不好了!陶大帥在西城頭生火烤肉喝酒,還對著幷州軍大營破口大罵!”
孫輕手裡的茶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茶水潑了一鞋都沒察覺。
“瘋了!他是真瘋了!這麼作死,何方不打他打誰?太自大了!這般下去,必敗無疑啊!”
孫輕連外袍都來不及披,慌慌張張地就往王當的營房去。
剛衝進院門,就見王當正歪在席上,手裡把玩著個酒壺,一臉的百無聊賴。
“王當兄弟!出事了!出大事了!”
孫輕幾步衝到他面前,急聲喊道,“陶升那廝在城頭烤肉喝酒,對著幷州軍大營叫罵,把城頭的防務全廢了!
他太自大了,這麼搞下去,關城必破啊!”
誰料王當聞言,只是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坐起身,給孫輕倒了一碗酒,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敗就敗唄,急甚麼?
他陶升想逞英雄,就讓他去逞好了。
他守正面城牆,你帶本部在中間做機動,我帶本部在最後面歇著。
真要是幷州軍打進來了,咱們直接從東門跑路就是了,有甚麼好擔心的?”
孫輕一愣,看著王當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樣,懸著的心竟莫名地鬆了幾分。
他愣了半晌,才苦笑著搖了搖頭:“也是,反正大帥只讓我們死守拖時間,又沒讓我們跟關城共存亡。
陶升想找死,我們犯不著跟著他陪葬。”
“這就對了!”
王當哈哈大笑,一把攬住孫輕的肩膀,把酒碗塞到他手裡,“你來了就別回去了,咱們兄弟倆提心吊膽了十幾天,連個囫圇覺都沒睡過,今天正好好好放鬆放鬆,喝個痛快!”
說著,他一拍手掌,對著帳外揚聲道:“都給我進來!”
話音剛落,帳簾被掀開,十數名身著華服的女子款款走了進來,個個容貌豔麗,身姿曼妙。
有趙國來的舞女,舞步輕盈;
有中山國的名倡,歌喉婉轉;還有襄國來的妖女,眼波流轉間盡是風情。
這都是他們之前攻破周邊縣城時掠來的女子。
有的是富戶養的婢女,有的是大世家養的樂籍。
絲竹聲很快響了起來,舞女們隨著樂聲翩翩起舞,王當端著酒碗,和孫輕碰了一下,咧嘴笑道:“某等兄弟倆,先喝個痛快再說!就算天塌下來,也有陶升那高個子頂著!”
“好!喝!”
孫輕徹底放下了心防,仰頭喝乾了碗裡的酒。
目光落在翩翩起舞的女子身上,連日來的壓抑與恐懼,盡數化作了放縱的快意。
......
而與此同時,西側的幷州軍大營,中軍大帳之內,燈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