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何老栓和何蓮香吃過早飯就上路了。何老栓騎著家裡唯一的老黃牛,何蓮香牽著牛繩步行,背後揹著包裹和刀,腳步輕快得很。
“把包裹掛牛背上吧,沉得慌。”何老栓道。
“不用爺爺,我先練練腳力,以後趕路才有力氣。”何蓮香笑著搖頭,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淺粉色的身影在晨霧中格外顯眼。
一家人送到村口,春燕拉著何蓮香的手,眼圈紅紅的:“香兒,找不到睿兒就早點回來,別讓我們擔心。遇到難處就找當地的官府,或者找江湖上的好人幫忙。”
“知道啦嫂子!”何蓮香點頭,又跟爹孃、哥哥道別,才跟著爺爺出發。
爺孫倆走了大半天,傍晚到了萬山縣縣城,找了家小客棧住了下來。客棧條件簡陋,就一張床一張桌,何老栓讓何蓮香睡床,自己打地鋪。晚上,爺爺又給她講了不少江湖規矩,比如“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比如“進店先看門窗,吃飯先察碗筷”,何蓮香都一一記在心裡。
第二天一早,何蓮香就要獨自上路。分開的時候,兩人正好路過一家傘鋪。何老栓抬頭看見傘鋪門口掛著的油紙傘,心裡咯噔一下:“出門在外,飽帶乾糧晴帶傘,香兒怎能沒把傘?萬一遇到下雨或大太陽,可怎麼好?”
說著,他拉著何蓮香進了傘鋪,挑了一把油紙傘。這把傘傘面是淡青色的,上面繪著幾朵淡粉色的蓮花,正好合何蓮香的心意。何老栓付了錢,把傘遞給她:“拿著吧,路上用得上。”
“爺爺,這傘真好看!”何蓮香接過傘,開心得很,撐開試了試,大小正好。
“好看就拿著。”何老栓摸了摸她的頭,細細叮囑,“香兒,江湖險惡,甚麼人都有。吃飯住店要仔細,別吃陌生人給的東西,別跟不三不四的人搭話。遇著事別衝動,多想想再動手——能躲就躲,躲不開再動手,動手就要狠,別給對方留機會。要是見著不平事,先問清楚緣由,該幫的再幫;要是兩個都是壞人,就讓他們狗咬狗,別摻和,免得惹禍上身。”
“爺爺,我都記住了!”何蓮香用力點頭,眼眶有點紅,“您放心,我找到睿哥哥,就帶著他回來見您!我們一起孝敬您和爹孃!”
“睿兒要是不願回來,也別逼他。”何老栓嘆了口氣,“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咱們別拖他後腿。”
“不會的!睿哥哥肯定願意跟我回來!”何蓮香篤定道,她相信張睿不會忘了何家坳的親人。
“好好好,爺爺信你。”何老栓揮了揮手,聲音有些沙啞,“走吧,路上小心。”
何蓮香望著爺爺,深深鞠了一躬,轉身撐開油紙傘,大步向前走去。油紙傘下,淺粉色的身影漸漸遠去,何老栓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才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慢慢轉身回去。
何蓮香順著大路往北走,早上涼快,她腳步邁得又大又快,看著是步行,尋常人小跑都趕不上她。路上沒甚麼行人,也沒人覺得奇怪。這樣走了一個多時辰,她一點都不覺得累,呼吸依舊平穩,身上也沒出多少汗——多虧了那件天蠶衣。
太陽漸漸升高,越來越曬,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好在她穿著天蠶衣,身上涼絲絲的,就是陽光曬在臉上火辣辣的。她忽然想起手裡的油紙傘,趕緊撐開,傘面一遮,立馬涼快了不少,連陽光都擋在了外面。
又走了一陣,她看見前面大槐樹下有幾個人歇腳乘涼,就放慢了腳步。走到近前,那幾人抬眼看見她,都愣住了,直勾勾地盯著她,一句話都不說。
何蓮香覺得奇怪,走到一個留著絡腮鬍的中年漢子面前,笑著問:“大叔,你們怎麼了?盯著我看甚麼呀?我臉上有東西嗎?”
絡腮鬍漢子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道:“姑娘,你……你是仙女下凡,還是狐仙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