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寧碼頭的晨光裡,薛虎捂著被打腫的腮幫子,指著陳劍光的鼻子狂笑:“你一個窮酸書生做證?頂個屁用!我薛家在濟寧府跺跺腳都顫三顫,隨便叫十個八個鋪子掌櫃來,都能說你和這美人合謀騙我銀子!”他身後的王八剛從水裡爬上來,凍得嘴唇發紫,也跟著起鬨:“就是!我們少爺說的話,比官府的文書還管用!”
陳劍光氣得劍眉倒豎,背上長劍“嗡”地顫了一下:“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還顛倒黑白,你們這群無賴!”“你敢罵我?”薛虎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別以為背把破劍就裝大俠!老子告訴你,這濟寧府的碼頭,是我薛家的地盤!識相的趕緊滾,不然打斷你的狗腿,扔去喂運河裡的王八!”
“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打斷我的腿!”陳劍光往前一步,青布長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阿豔站在一旁,水綠短衫的領口被晨光曬得透亮,銀鏈束腰勒出的腰線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她悄悄攥緊了手心——這陳劍光雖有俠義之心,但薛虎的人多,真打起來未必佔優。
“給我上!往死裡打!”薛虎一聲令下,王八帶著四個打手像餓狼似的撲上來。這些人平時在碼頭欺負船家慣了,下手又黑又狠,拳頭直奔陳劍光的頭臉要害。可陳劍光畢竟是練家子,身形一晃就避開圍攻,左掌撥開王八的拳頭,右拳“嘭”地砸在他肚子上,王八慘叫著蜷成一團。剩下四個打手也沒討到好,被他三拳兩腳打得鼻青臉腫,哭爹喊娘地跑遠了。
“一群廢物!”薛虎氣得一腳踹翻身邊的木凳,親自擼起袖子衝上來,“看老子收拾你!”他自幼跟著老爹薛青山學過幾年拳腳,比那些打手厲害得多,一招“黑虎掏心”直搗陳劍光胸口,拳風帶著惡氣。陳劍光不敢大意,左掌向上一撩,撥開拳頭,右拳直擊薛虎面門。
兩人拳來掌往打在一處,碼頭邊的船家都躲在遠處偷看,嚇得大氣不敢出。阿豔越看越揪心——薛虎的招式雖然粗野,但勝在力氣大,且招招陰狠,專打要害;陳劍光的劍法厲害,拳腳功夫卻稍遜一籌,打了十幾回合,竟漸漸落了下風,額角已見汗。
“這樣下去不行。”阿豔暗忖,目光掃過地面,瞥見不遠處有塊鴿子蛋大的石子。她彎腰撿起石子,指尖發力——這是張睿教她的“透骨勁”,能把石子扔得又準又狠,卻不會傷人性命。此時薛虎正背對著她,揮拳砸向陳劍光的後背,阿豔趁機手腕一揚,石子“咻”地飛出去,剛好打在薛虎後腰的“腎俞穴”上。
“哎喲!”薛虎渾身一麻,拳頭頓時沒了力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陳劍光見狀,以為是薛虎招式老了,想都沒想就揮拳上前,右拳“嘭”地打在薛虎左眼上,左拳跟著砸在他胸口,最後一腳踹在小腹上。薛虎像個破麻袋似的倒在地上,左眼瞬間腫成了熊貓眼,疼得嗷嗷直叫。
“有種的別躲在暗處下黑手!”薛虎躺在地上大罵,“老子是無賴,但老子明著來!不像某些縮頭烏龜,只會偷偷摸摸使壞!”阿豔站在船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要不是怕暴露蘇錦文,她早衝上去把這無賴的牙都打掉了。
陳劍光這才反應過來,撓了撓頭,朝四周抱拳道:“多謝哪位高人相助?還請現身一見!”碼頭邊靜悄悄的,沒人應聲。他看向阿豔,見她正低頭擦拭短劍,水綠短衫的下襬垂在船板上,露出的小腿線條勻稱,不像會武功的樣子,只好作罷。
幾個打手趕緊跑回來,抬著薛虎往城裡走。薛虎趴在人背上,回頭放狠話:“姓陳的,你別跑!我爹馬上帶高手來收拾你!”陳劍光冷笑道:“我就在這等著!”可這時,一個挑著菜筐的老漢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大俠,你快走吧!薛青山比他兒子狠十倍,家裡養著十幾個黑道亡命徒,還有官府的人撐腰,你鬥不過他的!”
陳劍光皺起眉,還沒說話,老漢又轉向阿豔,嘆氣道:“姑娘,你也快躲躲吧。薛虎那混球記仇,肯定會帶人來尋你。”阿豔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陽光灑在她臉上,水綠短衫襯得面板像玉一樣:“多謝老伯提醒,我自有辦法。”老漢見她一點都不慌,搖搖頭走了——這姑娘長得嬌俏,膽子倒挺大。
“姑娘,你還是快走吧。”陳劍光走到船邊,“薛家勢力太大,我一人護不住你。”阿豔收起短劍,抬頭看向他:“多謝陳大俠出手,這份恩情我記下了。你快走吧,別因我惹禍上身。”陳劍光點點頭,又忍不住問:“還沒請教姑娘芳名?”
“我叫阿豔。”她答道。“阿豔……”陳劍光念了一遍,覺得這名字和她人一樣,又俏又烈,“在下陳劍光,若姑娘日後有難,可到濟南府‘清風劍派’找我。”說完,他轉身跳上一艘渡船,船槳一點,很快就到了運河南岸,身影漸漸消失在晨霧裡。
阿豔站在碼頭邊,不時望向城裡的方向——佟雲飛怎麼還不回來?她心裡正著急,就看見佟雲飛提著個油紙包快步走來,月白長衫上沾了點塵土,顯然是趕路太急。“阿豔,你怎麼在這?”佟雲飛走上船,把油紙包遞給她,“我買了些濟寧的油餅,你和蘇大人墊墊肚子。”
“出事了!”阿豔拉著他走進船艙,把剛才和薛虎衝突的事說了一遍。佟雲飛聽完,摸了摸下巴:“這薛青山確實是塊硬骨頭,和周秉康、丁鹽運使稱兄道弟,黑白通吃。不過他既然敢惹我們,就別怪我們不客氣。”蘇錦文從裡艙走出來,臉色凝重:“佟公子,萬萬不可大意。薛青山手下有個叫‘鬼手’的殺手,武功極高,當年好幾個告他狀的百姓,都死在這鬼手手裡。”
“蘇大人放心,我們有分寸。”佟雲飛開啟油紙包,油餅的香氣飄滿船艙,“我已經和林兄聯絡好了,在臨湖鎮有個隱秘的住處,先把你安置好,再收拾薛家和周秉康。”他對船家道:“張老爹,先開船往南走,到前面的岔路口停一下。”
小船緩緩駛離碼頭,行出三五里路,佟雲飛叫船家靠岸。“阿豔,你和張老爹繼續往臨湖鎮走,在那邊的碼頭等我。”佟雲飛扶著蘇錦文下船,“我帶蘇大人從陸路走,避開薛虎的人,咱們在臨湖鎮匯合。”蘇錦文點點頭:“佟公子小心。”
看著佟雲飛和蘇錦文的身影消失在樹林裡,阿豔才對船家道:“張老爹,開船吧。”小船掉轉船頭,繼續向南行駛。剛走了二里路,就聽見後面傳來“站住!別跑!”的喊叫聲。阿豔走出艙門,回頭一看,只見一艘快船正飛快地追上來,船頭上站著六個壯漢,個個腰佩單刀,眼神兇狠,顯然是薛虎派來的追兵。
“他們真追來了!”張老爹手都抖了,船槳差點掉在水裡。“別怕。”阿豔拍了拍他的肩膀,水綠短衫的銀鏈隨著動作輕響,“你把船靠岸,自己上岸躲到樹林裡,這裡交給我。”張老爹卻搖搖頭,把船槳握得更緊了:“姑娘,我雖然只是個撐船的,但也知道知恩圖報。你救過我的命(上次在安平渡,張老爹被佟雲飛嚇住,阿豔幫他說了好話),我不能丟下你不管!大不了一條老命,拼了!”
阿豔心裡一暖,這張老爹看著老實,倒是個重情義的人。“張老爹,你聽我說,”她蹲下身,聲音放輕,“他們是衝我來的,你留在這隻會礙事。你上岸後,往臨湖鎮走,找到佟公子,告訴他我在這拖住他們。”張老爹還想爭辯,阿豔卻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這銀子你拿著,要是我沒趕上,你就用這銀子過日子。”
“姑娘……”張老爹眼圈紅了,接過銀子,哽咽道:“你一定要小心!那領頭的漢子,就是薛青山手下的‘鬼手’!”阿豔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快船的船頭站著個面色慘白的漢子,雙手枯瘦如柴,指甲又尖又長,正是鬼手。
快船很快就追了上來,鬼手一腳踹在船板上,聲音沙啞:“阿豔姑娘,我家公子有請,跟我們回薛府一趟吧。”阿豔冷笑一聲,從腰間拔出短劍,水綠短衫的裙襬被風吹起,露出一截白皙小腿,黑皮短靴踩在船舷上,穩穩當當:“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鬼手身後的一個壯漢舉起船槳,就要朝阿豔的小船砸來。阿豔足尖一點,身形像只翠鳥般掠起,短劍“唰”地一下,斬斷了那壯漢手裡的船槳。“就這點本事,也敢來送死?”她落在快船上,短劍直指鬼手的咽喉。
鬼手臉色一變,往後退了一步,枯瘦的雙手突然彈出三根鐵爪,寒光閃閃:“阿豔姑娘,我知道你武功高強,但我們有六個人,你就算能打贏,也會受傷。不如跟我們走,我保證不傷你一根頭髮。”阿豔根本不接話,短劍一揮,就朝鬼手的鐵爪砍去。
“鐺”的一聲,火星四濺。鬼手的鐵爪是精鐵打造,異常堅硬,短劍砍在上面,只留下一道白痕。阿豔心裡一驚,這鬼手的武功,果然比唐召業厲害得多。她不敢大意,身形一晃,避開鬼手的鐵爪,短劍順勢刺向旁邊一個壯漢的膝蓋。那壯漢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圍住她!”鬼手大喊道。剩下的四個壯漢立刻圍上來,刀光劍影裡,阿豔的水綠身影穿梭其間,像一朵在狂風中舞動的花。她的輕功本就極好,加上短劍招式刁鑽,很快就佔了上風,又有兩個壯漢被她刺傷,倒在船板上哀嚎。
鬼手見狀,眼睛都紅了,鐵爪帶著風聲朝阿豔后背抓來——這一抓又快又狠,要是被抓到,皮肉肯定要被撕下一塊。阿豔聽得身後風聲,猛地彎腰,鐵爪擦著她的髮梢抓空,她趁機回身一劍,刺中了鬼手的手腕。
“啊!”鬼手慘叫一聲,鐵爪掉在船上。阿豔正要乘勝追擊,就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是佟雲飛!她抬頭一看,只見佟雲飛騎著一匹快馬,手裡揮舞著摺扇,正朝這邊趕來,後面還跟著幾個穿黑衣的漢子,顯然是林雲川派來的幫手。
“不好!是林雲川的人!”鬼手臉色慘白,轉身就要跳河逃走。阿豔怎麼會給他機會,足尖一點,短劍直指他的後心:“想跑?晚了!”就在這時,鬼手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毒粉,朝阿豔撒來。阿豔反應極快,立刻閉眼偏頭,可還是有少量毒粉沾到了臉上,一陣刺痛傳來。
等她睜開眼,鬼手已經跳進運河,朝對岸游去。佟雲飛趕到岸邊,見狀揮了揮手,幾個黑衣漢子立刻跳上船,駕著快船追了上去。“阿豔,你怎麼樣?”佟雲飛跳上小船,看著她臉上的紅疹,心疼道,“這是‘桃花粉’,雖不致命,但會疼上幾天。”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藥膏,輕輕抹在她臉上。
“我沒事。”阿豔躲開他的手,臉頰有些發燙,“蘇大人安置好了嗎?”“安置好了,在臨湖鎮的一個藥鋪後院,很安全。”佟雲飛收起瓷瓶,“薛虎和鬼手這筆賬,我們慢慢算。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蘇大人手裡的證據整理好,聯合林兄和濟南府的陳劍光,一起扳倒周秉康和李閣老。”
張老爹這時也從樹林裡跑出來,搓著手道:“姑娘沒事吧?我就知道佟公子會回來救你。”阿豔笑了笑,水綠短衫上沾了些塵土,卻依舊俏氣逼人:“張老爹,麻煩你繼續開船,我們去臨湖鎮。”小船再次起航,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在運河上,波光粼粼——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濟寧府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