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堂前的空地上,王江河抱著季紅哭得撕心裂肺,手掌一遍遍撫過妻子蒼白的臉。季紅穿的素白軟緞裙沾了不少塵土,裙襬上那幾針沒繡完的蘭草紋格外扎眼——那是她病輕時打發時間繡的,如今手指蜷著,連一絲力氣都沒有。張睿站在一旁,月白錦袍被風吹得微動,看著這副景象,終究是軟了心腸。
他蹲下身,指尖剛要碰到季紅的手腕,王江河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像兔子:“公子,您真能救她?”“我先看看。”張睿沒打包票,手指搭上季紅的脈門,片刻後站起身,“她只是寒毒攻心暈了過去,死不了。但要留下治病,得王神醫點頭。”
王時珍連忙上前:“張公子,不是我不肯,實在是季夫人的寒毒太深,我……”“放心,我幫你。”張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說願不願意留他們。”“願意!自然願意!”王時珍忙道,“治病救人是本分,之前的事不怪王幫主。”
“多謝神醫!多謝公子!”王江河“咚咚”磕了兩個頭,額頭都紅了。張睿皺了皺眉:“你這些手下留在谷裡太礙眼,叫他們去谷外候著,不許鬧事。”“哎!哎!”王江河連聲應著,轉頭吼道,“都給我滾到谷外去!誰敢在這撒野,我打斷他的腿!”
黑虎幫的幫眾們一個個狼狽不堪,有的抱著脫臼的胳膊,有的瘸著腿,聞言趕緊灰溜溜地往外走。李通路過張睿身邊時,頭都不敢抬——剛才被這少年一招制住,他現在胳膊還酸著呢。王江河小心翼翼地抱起季紅,快步回了客房,生怕耽誤了治療。
王時珍揮揮手,讓長工和弟子們各自散去,轉頭對張睿深深一揖:“多謝張公子救命之恩,王某無以為報。”“舉手之勞。”張睿笑道,“我救人跟你治病一樣,都是該做的。”俞鳳嬌領著兒女上前,她穿件淡藍襦裙,裙門繡著細小的竹影紋,腰間繫著米白絲絛,鬢邊插著朵新鮮的玉蘭花:“張公子大恩,我們全家都記在心裡。”
“這位是犬子繼業,小女紫嫣,弟子馮國樑。”王時珍一一介紹。王紫嫣穿著緋紅短打勁裝,領口滾著黑邊,腰間束著嵌銀扣的黑腰帶,頭髮紮成高馬尾,用紅綢帶綁著,顯得格外精神。她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繞著張睿轉了一圈:“張公子,江湖上都說你走到哪都有美女跟著,怎麼這次就你一個人?”
張睿被逗笑了:“難道我身邊沒美女,就成假冒的了?”“那倒不是。”王紫嫣歪著頭,“就是好奇,那些美女是不是比我好看。”“她們呀,都不及你一半爽朗。”張睿道。王紫嫣的臉一下就紅了,攥著短劍的手指都有些發燙:“公子就會取笑我。”
“嫣兒,不許胡鬧。”王時珍嗔道。張睿擺手:“無妨,王姑娘心直口快,很是可愛。”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中年夫婦,“對了,介紹一下,這兩位是我路上認識的朋友,也是來求醫的。”
那中年漢子連忙上前,他穿件灰布長衫,腰間懸著劍,身後的美婦穿件湖藍暗紋褙子,裡面襯著月白小襖,鬢邊插著支素銀珠花,臉色雖蒼白,眉眼卻很清秀。“在下何家貴,”漢子拱手道,“這是賤內宇潤芝,特來求王神醫救命。”
“何大俠客氣了。”王時珍連忙回禮,“你們一路辛苦,先去客房歇息,我稍後就來診脈。”他叫過胡青,吩咐道:“帶何大俠夫婦去東院的上等客房,備好熱水和點心。”胡青應了一聲,領著兩人去了。
“張公子,我們先去看看季夫人吧。”王時珍道。張睿點頭,剛要走,王紫嫣就跟了上來:“爹,我也去!我幫你們遞藥!”王繼業和馮國樑也連忙跟上。俞鳳嬌笑著搖搖頭:“這孩子,真是纏人。”她轉身回了北院,吩咐丫鬟準備晚飯,要多做幾道硬菜,好好招待張公子。
路上,王時珍忍不住問:“張公子,你和何大俠夫婦是怎麼認識的?”張睿笑了笑,說起了昨天的相遇——
昨天上午,張睿正往百花谷趕。他怕驚到路人,沒施展輕功,只是腳步比常人快些。剛走到山口的岔路,一輛青布馬車從身邊駛過,趕車的正是何家貴。何家貴看他一身錦袍,氣度不凡,又走得急匆匆的,心裡就動了念頭——這少年看著像有急事,不如捎他一程。
他一拉韁繩,馬車“吱呀”停住:“公子,是不是有急事趕路?”張睿停下腳步:“也算不得急事,只是要去百花谷。”“真是巧了!”何家貴大喜,“我也去百花谷,快上車,咱們一起走!”張睿正愁不知道百花谷的具體位置,連忙道謝,掀開車前的布簾坐了上去。
馬車剛走起來,張睿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藥味。“何大叔,車上有病人?”他問道。何家貴嘆了口氣:“是啊,內子得了一種怪病,渾身無力,吃不下飯,找了好多大夫都治不好,聽說王神醫能起死回生,就趕來碰碰運氣。”
“在下張睿。”張睿報上姓名。何家貴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張睿?難道是江湖上人稱‘玉面奇俠’的張公子?”“不過是江湖朋友抬愛。”張睿笑了笑。何家貴激動得一拍大腿:“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我們夫婦在江湖上有個小綽號,叫‘雌雄雙俠’,雖然名氣不大,卻也久聞公子大名!”
“原來是何大俠夫婦,失敬失敬。”張睿連忙拱手。“公子太客氣了。”何家貴道,“我們年輕的時候也行俠仗義,後來內子生了病,就淡出江湖了。這次來百花谷,也是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兩人正聊著,車廂裡傳來宇潤芝虛弱的聲音:“相公,停車……我有點暈。”何家貴連忙勒住馬,往前看了看,見不遠處有棵大槐樹,枝葉繁茂,便說:“娘子,咱們到槐樹下歇會兒。”他駕著馬車來到樹下,掀開車簾鑽了進去。
張睿也跟著下了車,走到車廂邊,就聽見何家貴在裡面輕聲安慰:“娘子,再忍忍,到了百花谷,王神醫一定能治好你。”宇潤芝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怕……我怕等不到那時候……”張睿皺了皺眉,敲了敲車簾:“何大叔,我略懂些醫術,能不能讓我看看?”
何家貴愣了一下,隨即大喜:“多謝公子!”他連忙掀開簾子。張睿走進車廂,裡面鋪著厚厚的棉墊,宇潤芝靠在軟墊上,臉色白得像紙。他伸手搭在她的腕脈上,片刻後道:“何大嬸是氣血兩虛,還有些肝鬱,不是甚麼不治之症,王神醫一定能治。”
宇潤芝聽了,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真的。”張睿點頭,“我認識王神醫,他的醫術很高明。”何家貴鬆了口氣,對張睿更是感激:“公子真是我們的貴人!到了百花谷,我一定要好好謝你!”
歇了一會兒,三人重新上路,一路上說說笑笑,倒也不覺得無聊。何家貴說起江湖上的舊事,張睿聽得津津有味;張睿說起自己行俠仗義的經歷,何家貴夫婦也連連稱讚。不知不覺,就到了百花谷外,剛好遇上黑虎幫鬧事,張睿便出手救了場。
“原來如此。”王時珍聽完,笑道,“也是緣分,讓你們在此相遇。”說話間,幾人已經到了季紅的客房。王江河正守在床邊,見他們進來,連忙站起身:“張公子,王神醫。”
張睿走到床邊,季紅還沒醒,臉色依舊蒼白。他從懷裡摸出個瓷瓶,倒出一粒紅色藥丸:“王神醫,這是我家傳的‘暖陽丹’,能驅寒補氣,先給季夫人服下。”王時珍接過藥丸,連忙叫丫鬟端來溫水,小心翼翼地給季紅餵了下去。
“接下來,就要靠你的藥了。”張睿道,“我剛才看了,季夫人的寒毒雖深,但還沒傷及心脈。你用之前的方子,再加一味‘火蓮草’,熬藥時用桑柴火,每天三副,不出半個月,就能好轉。”“火蓮草?”王時珍皺了皺眉,“這種草藥很稀有,我這裡沒有。”
“我知道哪裡有。”張睿道,“太行山的向陽坡上有生長,我明天就去採。”王江河連忙道:“張公子,我派手下跟你去!他們熟悉山路!”“不必了。”張睿擺手,“我腳程快,一天就能來回。”他轉頭對王時珍道,“今天先讓季夫人服下暖陽丹,明天加上火蓮草,效果會更好。”
王時珍點點頭,開始給季紅診脈,調整藥方。王紫嫣站在一旁,幫著遞筆墨紙硯,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張睿,眼裡滿是崇拜。她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等張公子採回火蓮草,一定要好好跟他學幾招劍法——這麼厲害的大俠,可不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