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睿拉著阿豔往銀杏樹走,剛近跟前就皺了眉——樹下圍了四五個閒漢,還有兩個穿粗布裙的婦人,正扎堆聊著家長裡短,地上扔著不少瓜子皮。這要是直接上樹換衣服,非被人當成瘋子不可。
“別急。”張睿附在阿豔耳邊低語,指尖悄悄扣了粒石子,眼風掃過街邊當鋪的房簷。他手腕微抖,石子“嗖”地飛出去,正打在房簷的瓦片上,“啪嚓”一聲脆響,瓦片碎成兩半,墜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灰屑。
“哎喲!甚麼東西掉下來了?”一個胖婦人尖叫著跳起來,指著房簷嚷嚷,“是不是瓦片鬆了?這要是砸到人,掌櫃的賠得起嗎?”其餘人也都湊過去看熱鬧,伸著脖子往房簷上瞅,誰也沒留意身後的動靜。
就是這一眨眼的功夫,張睿攬住阿豔的腰,腳下猛地一蹬,身形如驚鴻般躍起——淡藍布裙被風吹得鼓起,像朵盛開的梔子花,阿豔下意識勾住他的脖頸,只覺耳邊風聲呼嘯,下一瞬就落在了粗壯的樹杈上,枝葉濃密得像天然的屏障。
張睿乾脆將她攔腰抱起,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樹杈夠粗,兩人坐著穩穩當當。阿豔的臉貼在他胸口,能聽見他平穩的心跳,淡藍布裙的裙襬垂在樹杈間,指尖劃過他青布勁裝的衣襟,抬頭時正好撞上他含笑的目光。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他臉上,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看得阿豔心頭一熱,輕輕閉上了眼睛。
張睿低頭吻住她的唇,柔軟的觸感傳來,阿豔的身體輕輕一顫,手臂收得更緊。風穿過樹葉,沙沙的聲響蓋過了兩人的呼吸,這個吻溫柔又纏綿,直到阿豔喘不過氣,才輕輕推開他,臉頰紅得能滴出血來,鼻尖還帶著生理性的泛紅。
“鬆開點,我換衣服。”張睿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剛要鬆手,阿豔卻勾住他的脖子不放,聲音軟得像棉花:“再抱會兒嘛,我們都好幾天沒這樣親近了。”她的手指劃過他腰間的繫帶,淡藍布裙的衣角蹭過他的手腕,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好,聽你的。”張睿又吻了吻她的額頭,等她滿足了才把她放在旁邊的樹杈上,解開錦衣衛飛魚服的腰帶。阿豔別過臉,手指絞著裙襬,卻忍不住從枝葉縫隙裡偷偷看他——他脫衣的動作利落,露出結實的臂膀,換好青布勁裝後,又從包袱裡摸出帕子,仔細擦去臉上的易容膏,瞬間就從糙漢變回了俊朗的江湖俠士。
“好了,下去吧。”張睿重新抱起阿豔,手腕一揚,又一粒石子打在街對面的牆頭上,“咚”的一聲悶響。樹下的人果然又被吸引過去,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趁著這功夫,張睿足尖一點樹枝,抱著阿豔輕盈落地,腳步都沒頓一下,就混在路過的人群裡走遠了。
穿過兩條熙熙攘攘的街,就到了興隆客棧。掌櫃的正趴在櫃檯上算賬,見了張睿立馬堆起笑:“張公子回來了!您的房間一直給您留著呢,小二,快給張公子沏壺好茶!”小二也跑過來,熱情地要幫他拿包袱,張睿笑著擺手:“不用麻煩,我們自己來。”
上了二樓,張睿推開自己的房門,把包袱往桌上一放,剛坐在床邊歇氣,阿豔就從隔壁回來了,皺著眉道:“娥姐和蘭妹都不在,估計是去逛京城了。”話音剛落,就聽見“吱呀”一聲,隔壁房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灰布勁裝的青年探進頭來,正是佟雲飛。
佟雲飛看見張睿和阿豔同坐床邊,臉一紅,轉身就要跑:“我、我下次再來!”“二弟別走!”張睿笑著喊住他,“我們就是剛回來,正說幾句話。”阿豔也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佟公子快進來坐。”
佟雲飛撓著頭走進來,嘿嘿笑道:“我還以為打擾你們了。對了,師姐天天唸叨你,說你去皇宮這麼久,別出甚麼事。要不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她?”張睿立馬起身:“印姑娘腿傷沒好,行動不便,我們過去找她。”
三人來到印彩紅的房門口,佟雲飛敲了敲門:“師姐,我們進來了啊。”屋裡傳來溫柔的聲音:“進來吧,門沒鎖。”推開門一看,印彩紅正斜靠在床頭,蓋著繡著蘭草的薄被,身上穿件月白軟緞寢衣,領口鬆鬆的,露出纖細的鎖骨,見張睿來了,臉頰瞬間泛起紅暈,掙扎著要起來。
“印姑娘別動。”張睿連忙擺手,“你的腿還沒好利索,躺著就好。”阿豔搬過一把椅子放在床邊:“大哥,你坐。”又轉身去桌邊提茶壺,“我給你們倒茶。”
佟雲飛拖了個凳子坐在對面,搓著手道:“郝姑娘,也給我來一杯唄。”阿豔剛要倒,印彩紅就笑道:“別理他,他要喝自己倒,慣得他毛病。”阿豔“噗嗤”一聲笑了,把茶杯遞給張睿和印彩紅,自己端著一杯坐下,故意朝佟雲飛挑眉:“佟大俠,不是我不給你倒,是你師姐發話了。”
“你看你看,連阿豔都欺負我。”佟雲飛苦著臉看向張睿,“大哥,你得管管啊!”張睿靠在椅背上笑:“誰讓你自己不勤快?要不我給你買兩個丫鬟伺候著,端茶倒水多方便。”
“好啊好啊!”門外突然傳來清脆的聲音,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進來——前面的姑娘穿件桃紅短褂,下面是繡粉蝶的百褶裙,裙襬掃過門檻,正是馬君蘭;後面的常月娥穿件月白軟緞裙,腰間銀鏈上的玉佩輕輕晃,手裡還提著個油紙包,裡面是剛買的糖糕。
“大哥要給佟大哥買丫鬟?”馬君蘭撲到張睿身邊,伸手勾住他的胳膊,桃紅短褂的袖口蹭得他發癢,“那我們呢?我們幾個天天伺候你,你不給我們也買點?”
“你這丫頭,倒會順杆爬。”張睿颳了下她的鼻子,“買丫鬟是伺候你們的,省得蘭妹你天天喊累。”馬君蘭立馬鬆開他,叉著腰道:“我才不要丫鬟!有大哥你伺候我就行。”她突然湊近,壓低聲音,“對了大哥,公主的大床睡著舒服不?比我們客棧的床軟和吧?”
這話一出,屋裡的人都笑了。張睿無奈地搖頭:“別胡說,我睡的地板。”“誰信啊!”馬君蘭翻了個白眼,跑到印彩紅床邊坐下,“印姐姐,你信嗎?”印彩紅忍著笑點頭:“我信,張公子不是那樣的人。”
“你們都被他騙了!”馬君蘭拍著大腿,“他要是睡地板,公主能放他走?肯定是甜甜蜜蜜地睡了一夜,早上才捨得回來。”常月娥走過來,把糖糕放在桌上,拉了拉馬君蘭的袖子:“別瞎鬧,大哥剛回來,肯定有正事要說。”
見常月娥開口,馬君蘭才收斂了些,卻還是撅著嘴嘟囔:“我就是跟大哥開個玩笑嘛。”張睿笑著拿起一塊糖糕,遞給她:“給你買的,甜的,堵上你的嘴。”馬君蘭立馬笑了,接過糖糕啃起來,桃紅的身影在屋裡晃來晃去,像只快活的小蝴蝶。
“好了,說正事。”張睿收起笑容,看向眾人,“太子找我,是有兩件大事要辦。今年秋試要開文武大考,北方不太平,沿海倭寇又鬧得兇,我們得幫太子招攬些人才。”
佟雲飛眼睛一亮:“武考?我認識不少鏢局的兄弟,還有幾個師兄,武功都不錯,性子也正,我去叫他們來!”“武考是一方面,文考也不能落下。”張睿補充道,“現在朝堂上李嵩的人一手遮天,不少有本事的文人不願同流合汙,都隱居在民間,我們得去把他們請出來。”
“文人可不好請。”常月娥皺著眉,“那些讀書人骨頭硬,要是覺得我們是太子的人,說不定還會拒絕。”阿豔也點頭:“我聽說城南有個柳先生,才高八斗,去年李嵩請他去當幕僚,他直接把請帖燒了,說寧肯餓死也不做奸臣的走狗。”
“這樣的人才,才更要請。”張睿語氣堅定,“我們不用拿太子的名頭壓他們,就跟他們說,秋試是為了選拔能為民做事的人,將來既能對抗奸臣,又能保家衛國。只要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總有願意出山的。”
馬君蘭啃完糖糕,抹了抹嘴道:“文人的事我不懂,武考的事交給我!我去聯絡江湖上的姐妹,還有我爺爺的老部下,保證能拉來一群高手!”她拍著胸脯,桃紅短褂都被震得晃了晃,“到時候讓那些奸臣看看,我們江湖兒女也不是好惹的!”
“蘭妹說得對。”佟雲飛也站起來,“我明天就動身去滄州,我師父在那兒有個鏢局,裡面的鏢師都是好手,我去跟他們說,肯定有人願意來。”
印彩紅靠在床頭,輕聲道:“我雖然行動不便,但我父親以前在朝中認識些老臣,他們手裡有不少文人的名單,我可以寫幾封信,讓你們拿著去拜訪,成功率能高些。”
張睿看著眾人,心裡暖暖的——常月娥心思縝密,可以負責統籌安排;阿豔心細,適合跟著印彩紅整理名單;馬君蘭和佟雲飛江湖人脈廣,負責招攬武林人士;而他自己,則可以去拜訪那些最難請的文人。這樣一來,各司其職,事情就好辦多了。
“有你們在,我就放心了。”張睿笑著端起茶杯,“這杯茶,我敬大家。將來秋試成功,我們一起喝慶功酒!”眾人都端起茶杯,輕輕一碰,茶碗相撞的脆響,在屋裡迴盪開來。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每個人的臉上,馬君蘭的活潑,常月娥的沉穩,阿豔的溫柔,佟雲飛的爽朗,還有印彩紅眼底的堅定——雖然前路充滿荊棘,但只要他們齊心協力,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張睿看著眼前的眾人,忽然覺得,這江湖不僅有刀光劍影,更有這樣一群值得信賴的夥伴,真好。
“對了大哥,”馬君蘭突然想起甚麼,“你還沒說,公主到底有沒有留你在宮裡過夜?”張睿無奈地笑了,剛要開口,就被常月娥打斷:“蘭妹,別再胡鬧了,我們還是商量一下具體的分工吧,時間不多了。”馬君蘭吐了吐舌頭,終於不再追問,卻還是朝張睿擠了擠眼睛,那意思很明顯:這事沒完,回頭再跟你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