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君蘭踮著腳,桃紅百褶裙的裙襬掃過張睿的鞋面,她伸手勾住他的衣袖,指尖劃過布料上的紋路:“大哥真捨得讓我進宮當貴妃?到時候我穿金戴銀,可就不認你這個窮大哥了。”
“不認也得認。”張睿笑著把她攬進懷裡,溫熱的氣息噴在她耳邊,“等我從宮裡回來,就帶你去城南吃冰糖葫蘆,算咱們的‘單獨約會’。”
馬君蘭的臉“騰”地紅透,像熟透的桃子,她推著張睿的胸口後退半步,桃紅短褂的領口滑開些,露出纖細的鎖骨:“誰要跟你約會!我才不稀罕。”
“不稀罕就給我。”阿豔走過來,淡藍布裙上的梔子花紋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她故意湊到張睿身邊,“大哥,蘭妹不要我要,你也跟我約一次唄。”
“都有都有,個個有份。”張睿哈哈大笑,突然腳下發力,身形如清風般掠出,在常月娥、馬君蘭、阿豔的臉頰上各印下一個輕吻,等三個姑娘反應過來時,他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裡,只留下一句飄遠的話:“我去去就回,看好烏龍駒!”
馬君蘭捂著發燙的臉頰,桃紅百褶裙都忘了理:“臭大哥,偷襲人!”嘴上罵著,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常月娥牽著烏龍駒的韁繩,月白軟緞裙的銀鏈輕輕晃,她笑著搖頭:“別罵了,咱們回客棧等著。今晚他怕是回不來了。”
“為甚麼回不來?”馬君蘭立馬瞪圓眼睛,“他不會真跟公主……”
“想甚麼呢。”常月娥敲了下她的頭,“太子找他定是有要事商議,宮裡規矩多,深夜出宮不便,多半會留他住下。”阿豔也點頭:“娥姐說得對,大哥不是那種人。”馬君蘭這才鬆了口氣,跟著兩人往客棧走,一路還在絮叨:“等他回來,我非得讓他再請我吃兩串冰糖葫蘆不可。”
此時的張睿已掠過三條街,他穿件青布勁裝,身形如離弦之箭,踏在房頂上竟聽不到半點聲響。月光灑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遇到低矮的院牆,他只輕輕一點腳尖,便能掠出丈遠,比狸貓還靈巧。
到了皇宮城牆下,他蹲在老槐樹上觀察片刻——城牆高一丈八,上頭有兩個守衛,一個靠在箭樓邊打盹,另一個正仰著頭看月亮,手裡的長槍斜斜杵在地上。張睿深吸一口氣,身形猛地竄出,像只大鵬鳥,腳尖在城牆磚上一點,借力又往上竄,三個起落便翻上了城頭。
那看月亮的守衛只覺得眼前暗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再看,甚麼都沒有,嘟囔道:“怪事,難道是眼花了?”他哪裡知道,張睿早已踩著城牆內側的排水槽,飄到了隔壁巷道的房頂上,正好躲過下面巡邏的四個錦衣衛。
錦衣衛穿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腳步聲整齊劃一。張睿趴在房簷上,連呼吸都放輕,等他們走遠了,才繼續往前掠。攬月軒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光,他輕手輕腳落在公主寢宮的房頂上,用指關節敲了敲瓦片,使出“傳音入密”的功夫,聲音細如蚊蚋:“玉妹,開門,我是張睿。”
翠玉公主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穿件水綠色的寢衣,領口繡著銀絲蘭草,烏黑的長髮散在枕頭上,腦子裡全是白天幻想的畫面——張睿抱著她坐在烏龍駒上,常月娥她們跟在旁邊,個個都羨慕地看著她。忽然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她猛地睜開眼,以為是自己想瘋了,伸手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嘶”了一聲。
“彩蓮!彩蓮!”她掀開被子喊。外屋的彩蓮穿著淺青宮女服,正趴在桌上打盹,聞言立馬爬起來,點上燭火跑到內屋:“公主,怎麼了?”
“你有沒有聽到有人叫我?”翠玉公主抓著寢衣的領口,聲音都發顫。
“沒有啊。”彩蓮撓撓頭,“這宮裡除了巡邏的,誰敢半夜叫您?公主您是不是想張公子想糊塗了?”
“玉妹,別叫人了,是我。”張睿的聲音又響起來,這次更清晰,“你湊近窗邊,我只讓你一個人聽見。”
翠玉公主眼睛一亮,掀開被子就往窗邊跑,水綠色的寢衣在燭光下像流動的翡翠:“真的是你!彩蓮,快開門!”
彩蓮將信將疑地走到門邊,拉開門栓朝外看——空蕩蕩的院子裡只有幾棵石榴樹,連個人影都沒有。“公主,沒人啊。”她轉頭要說話,卻看見翠玉公主正拉著一個青布勁裝的少年坐下,不是張睿是誰?彩蓮嚇得差點把燭臺扔了,揉著眼睛道:“張公子,您……您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從房頂上來的。”張睿笑著坐下,接過彩蓮遞來的茶,“要是走大門,現在還在宮門口排隊呢。”翠玉公主坐在他身邊,水綠色的寢衣蹭到他的胳膊,她臉頰微紅:“我就知道你有辦法進來。你怎麼才回來?我和大哥都快急死了。”
“去朔州辦了點事,耽擱了兩天。”張睿喝了口茶,把韓家兄弟的事簡單說了說——從牢城營的慘狀,到給管營塞銀子,再到安排兩人去伙房當差,說得輕描淡寫。翠玉公主卻聽得皺起眉:“那些牢頭也太黑心了,文弱書生哪禁得住那樣折騰。不過你也太神了,五十兩銀子就把事辦了?”
“不是銀子管用,是找對了人。”張睿放下茶杯,“那管營以前受過韓尚書的恩惠,本就想幫襯,只是不敢明著來。我遞了個臺階,他自然就接了。”他話鋒一轉,“不說這個了,太子找我有甚麼要緊事?娥妹說你急著見我。”
“也不是急事,就是大哥總擔心你被李嵩的人暗算了。”翠玉公主往他身邊湊了湊,水綠色的寢衣領口開得有些低,露出雪白的脖頸,“現在天都快亮了,去叫大哥過來太折騰,不如你今晚就留在宮裡,明天一早我讓人把他請來。”
“這不好吧。”張睿有些猶豫,“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
“我一個姑娘家都不怕,你怕甚麼?”翠玉公主仰頭看他,燭光映在她眼裡,像盛著星星,“我就是想跟你多說說話,這幾天見不著你,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她拉著張睿的袖子,聲音軟下來,“你就依了我吧,好不好?”
“好吧,恭敬不如從命。”張睿拗不過她,只好點頭。彩蓮站在一旁,捂著嘴偷笑:“公主,奴婢去給張公子準備被褥。”翠玉公主卻拉住她:“不用,讓他睡我床上,我跟你睡外屋。”
“這怎麼行!”張睿立馬站起來,“我睡地上就行,不用鋪床。”
“就聽我的。”翠玉公主機板起臉,隨即又笑了,“你要是不依,我現在就去叫太子,說你半夜闖宮,意圖不軌。”張睿無奈搖頭,只好妥協。彩蓮端著點心進來,聞言笑道:“張公子,您就別跟公主爭了。對了,您路上有沒有遇到甚麼好玩的事?給我們講講唄,公主這幾天總唸叨您的江湖故事。”
“好玩的沒有,兇險的倒有一件。”張睿坐下來,拿起一塊桂花糕,慢慢說起了王家莊的事——
“那天路過王家莊,正好撞見一群人要把一對年輕男女沉河,說他們私相授受,敗壞門風。我本想上前阻止,結果剛跳出來,就冒出一群穿黑衣服的人,自稱是‘幽靈幫’的,說那對男女欠了他們的錢,要抓去抵債。”
“幽靈幫?我聽說過這個幫派!”翠玉公主眼睛一亮,“大哥說他們無惡不作,官府都拿他們沒辦法。”
“確實難纏。”張睿點頭,“他們幫主是個獨眼龍,用一把鬼頭刀,功夫還不錯。不過他千不該萬不該,要把那姑娘賣到窯子裡去。我一怒之下,就跟他們打了起來。”他說得輕描淡寫,卻沒提自己被鬼頭刀劃傷胳膊的事,只說最後把幽靈幫的人都制服了,幫主被村民們綁起來,判了個五馬分屍。
“太解氣了!”翠玉公主拍著桌子,水綠色的寢衣都晃了起來,“那些惡霸就該這麼收拾!不像官府,只會欺壓老百姓。”彩蓮也點頭:“張公子真是大英雄,比那些錦衣衛強多了。”
“別誇了,再誇我就飄起來了。”張睿笑著看了看窗外,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天都快亮了,你們趕緊睡會兒,不然明天該沒精神了。”
“我不困!”翠玉公主拉著他的手,眼裡滿是期待,“你再給我講講,上次你說的那個盜聖,你是怎麼把他抓住的?還有你在華山跟人比劍的事,也說說唄。”
張睿無奈地打了個哈欠,故意揉了揉眼睛:“下次再說,好不好?我這一路趕回來,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翠玉公主看他確實疲憊,只好點點頭,卻還是捨不得放手:“那……那你睡我的床,我給你蓋被子。”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張睿連忙擺手,卻被翠玉公主推著往床邊走。她拿起床上的錦被,輕輕鋪好,水綠色的寢衣蹭過床沿,留下淡淡的香氣。張睿看著她忙碌的身影,心裡忽然暖暖的——這皇宮雖大,卻有這樣一個真心待他的姑娘,也算不虛此行。
彩蓮拉了拉翠玉公主的袖子,小聲道:“公主,我們出去吧,讓張公子好好休息。”翠玉公主點點頭,走到門口又回頭,看著張睿躺下的身影,輕聲道:“玉哥,要是冷了就叫我,我給你加被子。”
張睿“嗯”了一聲,閉上眼睛。等房門關上,他才睜開眼,看著屋頂的琉璃瓦,心裡盤算著明天見太子該說些甚麼——李嵩的勢力越來越大,錦衣衛在京城四處抓人,要是不早點想辦法,恐怕真要出大事。月光漸漸淡了,天邊的朝霞越來越亮,新的一天,又將是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