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月娥見郝豔收了手,劍招陡然一變 —— 只見青鋼劍抖起一團寒芒,像朵綻放的梨花,直逼錢有富握鉤的雙手,聲音清亮:“還不撒手!”
錢有富只覺手腕一麻,雙鉤險些脫手,哪裡還敢硬撐?忙鬆了手,縱身往後暴退三尺,粗布短褂早被冷汗浸透,貼在背上涼颼颼的。他望著躺在地上腿流血的趙有為,又看了眼踏在銀鉤上的常月娥,喉頭滾動了兩下,連大氣都不敢喘。直到常月娥朝他擺了擺手,他才慌忙跑過去,和孫有才一起架起趙有為,慌慌張張地包紮傷口 —— 趙有為的粗布褲管被劃開兩道大口子,鮮血順著褲腳往下滴,染紅了地上的青草。
那邊馬君蘭早用摺扇點了孫有才的穴道,見他舉著判官筆、鐵牌僵在原地,便湊過去,用扇柄輕輕敲了敲他的嘴角,笑盈盈道:“魯南三奇不是挺厲害嗎?怎麼現在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孫有才臉漲得通紅,怒聲道:“要殺便殺,何必羞辱人!”
“我啥時候要殺你了?” 馬君蘭收起摺扇,晃了晃腦袋,寶藍長衫的下襬跟著擺動,露出一點繡著紅繩的鞋尖,“我只是想問問你,以後還敢不敢幫著無賴欺負人了?”
孫有才悶聲不吭,馬君蘭便伸手解了他的穴:“今天放你一馬,再敢助紂為虐,下次可就沒這麼好運了!”
孫有才揉了揉胳膊,沒敢再說話,跟著錢有富、趙有為就走 —— 這是他們闖江湖以來頭一次慘敗,以前總以為 “從未遇敵手” 就是天下無敵,如今才明白,不過是沒遇上真正的高手。程懷寶和江南三怪更不敢多待,竇學德捂著缺了牙的嘴,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連回頭都不敢。
常月娥把劍還給丁長春,劍鞘碰到丁長春的手指時,他忽然覺出不對 —— 這 “公子” 的手怎麼這麼細?還沒等他細想,常月娥就笑道:“丁大俠,多謝你們昨天出手相救,今天我們請你們吃飯吧!”
丁長春愣了愣:“我們昨天救的是三位姑娘,怎麼會是……” 話沒說完,他忽然盯著常月娥的領口看了一眼 —— 藏青長衫的領口有點松,露出一點月白抹胸的邊緣,再看馬君蘭的髮簪,雖藏在髮髻裡,卻還是能看到一點銀亮;郝豔的淺灰長衫袖口,竟繡著小朵蘭花,哪有男子穿這樣的衣服?
“你們…… 你們是昨天的三位姑娘?” 丁長春恍然大悟,拍著大腿笑道,“我們這眼睛真是瞎了!昨天還說你們是弱女子,現在看來,是我們班門弄斧了!”
“丁大俠客氣了,” 常月娥拉了拉長衫,遮住抹胸,“你們路見不平的俠義行為,我們可都記在心裡呢!”
馬君蘭早就餓了,拽著丁長春的胳膊:“別在這閒扯了!趕緊找家飯店,我肚子都要叫破天了!”
丁長春笑著點頭:“好好好!馬…… 馬公子說的是!我們這就走!”
“叫我馬公子就行!” 馬君蘭晃著摺扇,寶藍長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別叫甚麼少俠,聽著怪彆扭的!”
郝豔跟在後面,淺灰長衫裡的淡藍布裙偶爾露出一角,她抿著嘴笑:“那也比你叫我‘假郝公子’強!”
“誰叫你長得秀氣,一看就像姑娘!” 馬君蘭回頭瞪她,常月娥忙攔住:“好了好了,都別吵了,現在都叫‘公子’,等回了客棧再換回來。”
幾人說說笑笑地出了樹林,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常月娥的藏青長衫泛著淡藍的光,馬君蘭的寶藍長衫亮得扎眼,郝豔的淺灰長衫也顯得俊朗,引得路人頻頻回頭 —— 誰也沒料到,這三個 “俊書生”,竟是女扮男裝的俠女。
另一邊,程懷寶帶著眾人回到住處,趕緊找了金瘡藥,給趙有為重新包紮傷口。趙有為躺在炕上,臉色蒼白,錢有富和孫有才坐在一旁,悶頭喝水,粗布褂子上還沾著打鬥的塵土。
程懷寶嘆了口氣:“勝敗乃兵家常事,三位兄臺別往心裡去。”
趙有為搖了搖頭:“我不是氣輸了,是後怕 —— 剛才那姑娘的劍,本來是衝我胸口來的,不知為啥,突然往下偏了,只傷了腿。她那手法太快了,我連躲的機會都沒有。”
錢有富放下碗,聲音發啞:“我也覺得不對勁,那三個‘公子’,看著太秀氣了,倒像…… 像女子。”
孫有才突然抬頭:“我跟那個穿寶藍長衫的打時,她的身法又快又靈,比姑娘家還輕巧,肯定是女扮男裝!”
程懷寶心裡咯噔一下:“你們說…… 會不會是昨天那三個姑娘?”
肚裡壞忙點頭:“極有可能!那個高個子‘公子’,跟金陵第一花魁月娥姑娘長得很像!傳說月娥姑娘跟一個翩翩公子私奔了,那公子說不定就是…… 就是奇俠張睿!”
“張睿?” 趙有為猛地坐起來,忘了腿疼,“你怎麼不早說!那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狠角色,他要想殺人,一掌就能把人劈成兩半!我們昨天惹的是他的女人?”
程懷寶也慌了:“難怪齊威昨天說那三個姑娘不簡單,我還以為他小題大做,現在看來,是我們命大!要是張睿在,我們今天一個都別想走!”
竇學德捂著嘴,含糊不清地說:“不…… 不就是個江湖人嗎?你是錦衣衛,還怕他?”
“你懂個屁!” 程懷寶拍著桌子,飛魚服的領口敞開,露出一點胸膛,“張睿連東廠的人都敢殺,皇帝老子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這點官職,在他眼裡算個屁!”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吃完飯趕緊收拾東西,回江南!以後再也別來京城,也別再惹那三個姑娘,不然誰也救不了你們!”
江南三怪哪還敢反駁,連連點頭。魯南三奇也沒了往日的傲氣,趙有為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心裡只剩慶幸 —— 幸好那姑娘手下留情,不然今天就成了劍下亡魂。
再說常月娥幾人,找了家 “悅來酒樓”,選了個二樓的雅間。丁長春點了紅燒肉、糖醋魚、炒青菜,還有一壺女兒紅。馬君蘭拿起筷子,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還是女裝舒服,穿男裝勒得慌。”
常月娥笑著給她倒了杯酒:“等回了客棧就換回來,不過今天這男裝,倒是幫我們避了不少麻煩。”
丁長春舉起酒杯:“多謝三位姑娘出手相助,我敬你們一杯!以後要是有甚麼事,儘管找我們武當弟子,我們一定幫忙!”
常月娥、馬君蘭、郝豔也舉起酒杯,和他們碰了一下。酒液入喉,帶著淡淡的甜,窗外的陽光正好,街上的人來人往,一派熱鬧景象 —— 誰也沒料到,一場風波剛過,京城的江湖,又將因為張睿的歸來,掀起新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