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濤一腳把幽靈王踢得滾了個圈,灰布長衫沾滿泥土,他嘴角勾著輕蔑的笑:“王圓外,你們沒搞錯吧?江湖上都說幽靈王武功多厲害,怎麼連我輕輕一腳都扛不住?”
王圓外連忙上前,搓著手解釋:“文捕頭有所不知!這老東西的武功被張少俠廢了,現在連個莊稼漢都不如,別說一腳,就是一陣風都能吹倒他!”
幽靈王趴在地上,頭埋在臂彎裡,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文濤蹲下身,用劍鞘挑起他的下巴,三角眼掃過他蠟黃的臉:“一大把年紀,不好好在家抱孫子,非要去搶人、糟蹋姑娘,現在知道丟人了?晚了!”
說完,他站起身,對王圓外道:“這麼多屍體拉回縣城也沒地方放,不如把他們的頭砍下來裝口袋裡,連帶著他們的兵器一起拉去縣衙當憑證,剩下的屍身就地挖坑埋了,省得招蒼蠅。”
王圓外連忙應下,轉頭喊莊民找口袋、套馬車。可真要動手砍頭時,不少莊民卻猶豫了 —— 白天打殺是因為憤怒,現在對著冰冷的屍體下刀,心裡還是發怵。
“我來!” 一個穿水綠短褂的媳婦突然站出來,她懷裡還抱著孩子,短褂的袖口沾著血汙,正是白天被幽靈幫眾扛過的那個婦人,“這些畜生搶我家糧食,還想糟蹋我,我砍他們十刀都不解氣!” 她說著,從地上撿起一把鏽跡斑斑的菜刀,走到一具屍體前,閉著眼狠狠砍了下去,淚水卻順著臉頰往下淌。
有了她帶頭,其他被幽靈幫禍害過的家人也紛紛上前,有的拿菜刀,有的用鐮刀,雖然手還在抖,卻沒一個退縮的。不一會兒,幾十顆人頭就裝了滿滿三口袋,刀劍也堆了一小堆,全被搬到馬車上。
天色漸漸暗下來,文濤讓人把幽靈王也扔到馬車上 —— 就放在人頭口袋旁邊,嚇得他縮成一團,渾身發抖。王家莊和劉家莊各派了五個青壯跟著去縣衙作證,文濤帶著四個捕快,披著朦朧的月光,趕著馬車朝縣城方向走去,車輪碾過土路,發出 “咕嚕咕嚕” 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再說張睿,策馬出了王家莊後,就朝著朔州方向飛奔。烏龍駒四蹄翻飛,塵土飛揚,很快就進了上應縣城。他沒停留,穿城而過,出了東門又跑了約莫半個時辰,見路邊田裡有個老漢在鋤地,便勒住韁繩跳下馬。
“老丈,請問臨河鎮怎麼走?” 張睿拱手問道,青布勁裝的衣角還在飄動。
老漢拄著鋤頭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指著前方道:“再往前跑十里地,有個岔路口,拐向南走十幾裡就是臨河鎮了,路上有牌子,你順著走準沒錯。”
“多謝老丈!” 張睿翻身上馬,烏龍駒嘶鳴一聲,又飛奔起來。跑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果然看見一個岔路口,路邊立著塊木牌,上面寫著 “臨河鎮” 三個歪歪扭扭的字。他一帶韁繩,馬兒便朝南路拐去,又跑了半個時辰,終於看到了臨河鎮的輪廓。
進了鎮,張睿找了個茶館打聽,果然得知文家莊在鎮南五里外。“看樣子幽靈王沒騙我,” 他暗忖,“還是去文家莊看看,確認一下恆山劍客文健章的底細,免得日後麻煩。”
出了臨河鎮,又跑了五里地,文家莊的輪廓便出現在眼前。張睿把馬拴在莊外的老槐樹下,讓它啃著青草,自己則步行走進莊裡。剛進莊口,就看見一個牧童騎著黃牛慢悠悠地往家走,牛背上還掛著個竹筐,裡面裝著野菜。
“小哥,請問恆山劍客文健章文大俠家住哪裡?” 張睿上前問道。
牧童從牛背上探出頭,眨著圓溜溜的眼睛打量他,突然笑了:“公子,你是文大俠的朋友呀?你長得真好看,要是不背劍,我還以為你是戲班子裡的小生呢!”
張睿被逗笑了:“戲班子的小生有我這麼高嗎?”
“沒有沒有,” 牧童連忙擺手,“他們畫了妝也沒你好看!文大俠家就在前面,順著這條路走,看到最高的門樓就是了,紅漆大門,可氣派了!”
“多謝小哥。” 張睿笑著道謝,順著牧童指的方向走去。
沒走多久,果然看見一座高大門樓,硃紅大門上釘著銅釘,門楣上掛著塊木匾,上面刻著 “文府” 兩個大字,雖然有些褪色,卻依舊透著股氣派。大門緊閉著,張睿上前敲了敲門環,“咚咚” 的聲響在莊裡迴盪。
過了一會兒,門 “吱呀” 一聲開了,一個穿灰布短打的中年漢子探出頭,上下打量著張睿:“公子,你找誰?”
“請問這裡是文健章文大俠的家嗎?” 張睿問道。
“是倒是,” 中年漢子遲疑了一下,“不過我家老爺不在家,你有甚麼事嗎?” 看他的樣子,顯然是不想讓陌生人進門。
張睿早有準備,笑著道:“我是文大俠的江湖朋友,在滄州認識的。他當時說,要是我路過恆山附近,一定要來他家坐坐,不然就是看不起他。要是他不在家,哪怕喝杯茶也算他盡了地主之誼,總不能讓我站在門口吧?”
中年漢子被說得沒了辦法,只好道:“公子稍等,我去回稟夫人。” 說完,又把門關上了。
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大門再次開啟,中年漢子身後跟著個穿淺綠布裙的丫環,梳著雙丫髻,髮梢繫著紅頭繩,手裡端著個銅托盤。“公子請進,跟桃花去客廳見夫人吧。” 中年漢子側身讓開道路。
桃花走上前,怯生生地說:“公子,請跟我來。” 她聲音細細的,眼睛卻忍不住偷偷打量張睿,臉頰微微泛紅。
張睿跟著她穿過兩道院子,院子裡種著月季和石榴樹,花瓣落了一地。到了客廳門口,桃花推開門:“夫人,張公子來了。”
客廳裡,一箇中年婦人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她穿件月白斜襟衫,領口繡著淡紫色蘭草,頭上插著支珍珠耳環,雖然眼角有了細紋,卻依舊端莊秀麗,正是文健章的夫人。
“在下張睿,見過文夫人。” 張睿拱手施禮。
文夫人連忙起身,微微欠身還禮,指著旁邊的椅子道:“張公子不必多禮,快請坐。桃花,給公子倒茶。”
桃花應了一聲,端著托盤走到張睿身邊,倒茶時卻因為緊張,手一抖,茶水濺了出來。她嚇得連忙道歉,眼睛卻還是直勾勾地盯著張睿,連托盤都快端不穩了。
“姑娘還是先把托盤放下吧,不然茶都要灑光了。” 張睿笑著提醒。
桃花這才反應過來,臉 “唰” 地紅到耳根,慌忙放下托盤,捂著嘴跑了出去。文夫人見狀,無奈地笑了:“公子莫見怪,這丫頭從小就傻呼呼的,見了好看的人就走不動道。”
張睿笑了笑,心裡卻暗忖:看來文夫人是真不知道文健章的底細,要是讓她知道自己丈夫可能和幽靈幫有關,不知道會是甚麼反應。
“不知張公子是哪裡人氏?怎麼認識我家夫君的?” 文夫人問道,給張睿添了杯茶。
“在下是萬山縣人,從小在山裡長大,後來出來闖蕩江湖,在滄州的客棧裡認識了文大俠,” 張睿編了個說辭,“當時他還說,恆山附近要是有麻煩,找他準沒錯。”
文夫人嘆了口氣:“他呀,在江湖上的事從不跟我說,也很少帶朋友回家,你還是第一個上門的。不過能認識你這樣的年輕人,我也替他高興。”
張睿趁機試探:“夫人,我路上聽說,王家莊那邊又鬧幽靈幫了,好多百姓都遭殃了。” 他邊說邊觀察文夫人的表情。
文夫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咬牙道:“這幫天殺的惡魔!去年就搶過鄰村,今年又出來作惡,老天爺怎麼不打雷劈死他們!”
“夫人放心,” 張睿笑道,“這次老天爺開眼了,王家莊和劉家莊的人在一個武林高手的幫助下,把幽靈幫的人全殺了,連幫主都被活捉了,現在已經送往上應縣衙了,說不定文捕頭已經帶人去處理了。”
文夫人一聽,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真的?那可太好了!終於不用再怕他們了!” 提到文濤,她更是滿臉驕傲,“我家文濤在縣裡當捕頭,對付這些小毛賊還是有一套的,附近的村子都沒人敢惹他!”
“聽說文捕頭的劍法是文大俠教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張睿順著她的話問。
“可不是嘛!” 文夫人笑得眼睛都眯了,“他爹常說,文濤的劍法比他年輕時還好,以後肯定能當大官!”
張睿陪她聊了一會兒,見天色越來越暗,便起身告辭:“夫人,文大俠不在家,我也不便多打擾,等他回來,您就說張睿來過了。”
文夫人連忙挽留:“公子,天色都黑了,路上不安全,不如就在府裡住一晚,明早再趕路?家裡有的是空房,飯菜也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