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上的風忽然停了,柳樹枝條耷拉著,像被繃緊的弓弦。王家莊的人剛把船往河心推了半尺,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吶喊 —— 劉家莊的劉圓外帶著一二百青壯,扛著鋤頭、舉著鐮刀,還有十幾個腰間挎著刀劍的莊客,浩浩蕩蕩殺到了河邊。
“王老鬼!你敢動我兒子一根汗毛,我劉家莊今天就踏平你王家莊!” 劉圓外騎在一頭老黃牛上,穿件藏青綢緞馬褂,腰間繫著黑布腰帶,氣得山羊鬍都翹了起來。他身後的莊丁們個個怒目圓睜,手裡的傢伙揮舞著,發出 “嗚嗚” 的風聲。
王家莊這邊也不含糊,王圓外站在船頭,穿件灰布長衫,手裡攥著根旱菸杆,狠狠磕了磕船板:“劉瘸子!你兒子勾搭我家姑娘,壞了我們莊規,按規矩就該沉河!今天誰來求情都沒用!” 他身後的一二百莊丁立刻呼應,鋤頭叉子敲得叮噹響,婦女小孩擠在後面看熱鬧,有幾個年輕媳婦穿得花哨 —— 有的穿桃紅粗布短褂,配著靛藍布裙,裙襬繡著細碎的蒲公英,挽著褲腳露出結實的小腿;有的穿月白斜襟衫,領口彆著朵紅絨花,烏黑的頭髮盤成髻,插著根銀簪,時不時踮著腳往前湊,嘴裡還嘰嘰喳喳地議論。
“甚麼勾搭!” 劉圓外從牛背上跳下來,一瘸一拐地衝到河邊,“我兒子和你家姑娘情投意合,不過是見了面說說話,你就扣個‘下流’的帽子,分明是想報復我們劉家莊!”
“情投意合?” 王圓外冷笑,“我們兩莊幾十年來水火不容,祖上定下規矩永不通婚、不交友,他兩偷偷約會,就是敗壞門風!今天這沉河的懲罰,改不了!”
“你放屁!” 劉圓外氣得臉通紅,“慾加之罪何患無詞!我要當面問問我兒子,要是他真做了錯事,我劉某人絕不多言;要是你冤枉他,我今天就拆了你的船!”
“哼,三歲小孩都知道認錯會捱揍,你兒子能說實話?” 王圓外轉頭對莊丁們喊,“王家莊的爺們,你們怕不怕劉家莊的人?”
“不怕!不怕!” 王家莊的人齊聲吶喊,聲音震得河面上的水都泛起漣漪。
劉家莊的人也不甘示弱,跟著喊:“劉家莊的漢子,從沒怕過誰!” 兩邊的人越喊越激動,鋤頭叉子都快碰到一起了,眼看就要打起來,幾個勸架的老人急得直跺腳,卻沒人敢上前。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道身影慢悠悠地走到兩莊人中間 —— 正是張睿。他依舊穿件青布勁裝,腰間佩劍,手裡拎著個小包袱,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他的聲音不大,卻像帶著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所有喧囂:“兩位老丈,能不能聽在下說句公道話?”
全場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劉圓外和王圓外都是一愣,沒想到這時候會冒出個俊美少年,看穿著像是闖江湖的,氣質卻沉穩得很。
王圓外上下打量了張睿一番,手裡的旱菸杆指了指他:“你是誰?我們兩莊的家事,用得著你一個外人插手?”
“家事不假,但人命關天,” 張睿拱了拱手,“你們現在都在氣頭上,越吵越僵,我是旁觀者清,想做個和事老,幫你們解了這僵局。” 他目光掃過王家莊的婦女們,看到一個穿粉布裙的年輕媳婦,裙襬沾了點泥,卻依舊擋不住腰間的紅綢帶,襯得腰肢細細的,忍不住在心裡嘆道,都是些尋常百姓,何苦為了舊怨傷了性命。
王圓外見張睿揹著劍,氣度不凡,知道江湖人不好得罪,語氣緩和了些:“公子看著像是走南闖北的,見多識廣,你倒說說,有甚麼好辦法能服眾?”
“辦法簡單得很,” 張睿笑道,“讓這對年輕人拜堂成親,你們兩家從冤家變成親家,以後互相幫襯,不比打打殺殺強?”
“公子此言差矣!” 王圓外臉一沉,“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祖上的規矩不能破,再說他們偷偷約會,敗壞風氣,豈能就這麼算了?”
“那我問問老丈,” 張睿轉頭看向王圓外,“這王姑娘可有婆家?”
“沒有。” 王圓外硬邦邦地回道。
“那劉公子可有妻子?” 張睿又問。
劉圓外一聽這話,知道張睿是想救自己兒子,連忙搶著道:“沒有沒有!我給這小子說了好幾個姑娘,他都不中意,就偏偏喜歡王姑娘!”
“關鍵是,” 張睿看向船頭的少女,聲音放柔,“王姑娘,你是不是真心喜歡劉公子?”
那少女抬起頭,粉布裙的領口微微晃動,露出纖細的脖頸,臉頰通紅,怯生生地看了眼王圓外,又看了看劉公子,小聲道:“我…… 我願意跟他……”
“你看看!” 張睿轉頭對兩圓外道,“年輕人情投意合,本是好事,你們做長輩的,何必因為祖上的舊怨棒打鴛鴦?”
劉圓外嘆了口氣:“公子有所不知,我們兩莊幾十年前就因為爭水鬧過群毆,死了好幾個人,祖上定下規矩,永不通婚、不交友,誰敢破規矩,就被趕出莊子啊!”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張睿道,“好規矩該守,可這阻礙兒女幸福、還可能引發流血衝突的規矩,留著何用?別說兩個莊子,就是兩國交戰,還有和親講和的呢,你們本是上莊下鄰,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把關係搞得這麼僵?”
“你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兒,也敢妄議我們祖上的規矩!” 人群裡突然衝出個大漢,手提單刀,穿件黑布短打,肌肉鼓鼓的,正是王家莊的莊丁頭目王虎,“識相的趕緊滾,不然王某一刀劈了你!”
張睿不怒反笑,雙手抱在胸前:“我走南闖北這些年,不講理的人見多了,專管天下不平事。你讓我滾我就滾,那我這‘俠客’的面子往哪擱?”
“找死!” 王虎怒吼一聲,舉刀就朝張睿砍來,刀風呼嘯,帶著一股腥氣。
“住手!” 王圓外急忙喝止,“王虎!你那點三腳貓功夫,也敢在少俠面前獻醜?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亂動!”
王虎悻悻地收了刀,惡狠狠地瞪了張睿一眼,退了回去。王圓外看向張睿,語氣複雜:“公子既然是行俠仗義之人,那我倒要問問,要是有一幫惡徒,經常到莊上搶劫財物、姦淫婦女,個個武功高強,你管不管?”
“當然要管!” 張睿想都沒想,“這種惡徒,能殺一個是一個,絕不能讓他們禍害百姓!老丈,你是說這附近有這樣的人?”
“何止是有!” 王圓外嘆了口氣,“他們叫幽靈幫,有幾十號人,神出鬼沒的。以前只是搶東西、糟蹋婦女,有個莊子不服,跟他們拼殺,結果全莊被殺死大半,婦女們被先奸後殺,慘不忍睹啊!”
劉圓外也點頭道:“沒錯,我們兩莊都被他們禍害過,只是不敢反抗,只能忍氣吞聲。”
張睿越聽越怒,眉頭擰成一團,胸中的怒火直往上衝。他猛地轉身,朝著河邊的空地拍出一掌 —— 這一掌沒用全力,卻帶著九天無極神功的內勁,只聽 “砰” 的一聲巨響,地面震動,泥土飛濺,硬生生拍出一個三尺見方、半尺深的大坑!
兩莊的人都嚇傻了,紛紛往後退了幾步,手裡的傢伙都差點掉在地上。那些看熱鬧的婦女更是驚撥出聲,穿桃紅短褂的媳婦下意識地捂住嘴,銀簪都歪了。
張睿這才回過神,知道自己剛才太激動,連忙朝兩邊拱手致歉:“對不起,剛才是我失態了,驚擾了大家。只是這幽靈幫作惡多端,實在讓人忍無可忍!”
劉圓外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張睿身邊,拉住他的手:“少俠真是好功夫!這等神力,一定是幽靈幫的剋星!只要你能除掉這幫惡徒,別說讓兩個孩子成親,就是讓我們兩莊結盟,都沒問題!”
王圓外也動容了,手裡的旱菸杆都忘了磕:“公子要是真能滅了幽靈幫,我王家莊上下,都聽公子的安排!這規矩,改就改了!”
張睿看著兩莊人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船頭那對相擁而泣的少年男女,心裡暗忖:看來這幽靈幫不除,這一帶的百姓就不得安寧。正好順路,不如就幫他們一把,也算積德行善。
他正想開口答應,忽然聽見河面上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 像是有人在水裡划槳,卻沒有船影。王圓外臉色一變,拉著張睿的胳膊道:“不好!怕是幽靈幫的人來了!”
河邊的空氣瞬間又緊張起來,兩莊的人都攥緊了手裡的傢伙,婦女小孩嚇得往後縮,剛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兩夥人,此刻竟下意識地站到了一起,警惕地盯著河面。張睿眉頭一挑,凝神細聽,果然聽到遠處傳來輕微的划水聲,而且不止一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