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睿指尖在印彩紅小腿的穴位上輕輕一點,解開了暫時麻痺的穴道,柔聲問道:“印姑娘,現在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印彩紅試著動了動腳趾,原本鑽心的疼痛減輕了大半,她忍不住露出笑容,眼裡的疲憊也淡了些:“好多了,不怎麼疼了,就是還有點麻。”
“麻是正常的,過會兒就好。”張睿把之前撕下的粗布短打碎片遞過去,“我帶你去河邊洗把臉,你臉上沾了不少塵土。”說完,他小心地把印彩紅抱起來——印彩紅的玄色夜行衣早已破爛不堪,露出的小臂上還沾著泥點,張睿怕碎片刮到她,特意把布片裹在她腰間,擋住破損的地方。
到了河邊,張睿蹲下身子,讓印彩紅能伸手夠到河水。清澈的河水映出印彩紅的臉,確實滿是塵土,頭髮也亂糟糟的,她忍不住笑了:“難怪張公子要帶我來洗臉,這模樣要是被師弟看到,肯定要笑我。”說著,她掬起河水,輕輕拍在臉上,清涼的觸感讓她精神一振,洗完又用粗布片擦乾,轉頭問:“張公子,現在好看點了吧?”
“好看多了,”張睿笑著點頭,“比剛才清爽多了。”
印彩紅心裡一暖,輕聲道:“張公子的救命之恩,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你。大恩不言謝,客套話我就不說了,以後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儘管開口。”
“你是二弟的師姐,就是自己人,不用這麼見外。”張睿抱著她起身,“我們得趕緊去前面的鎮子吃午飯,你餓壞了吧?”
“剛才光顧著害怕,倒忘了餓,你一提起,還真覺得肚子咕咕叫了。”印彩紅靠在張睿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心裡忽然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這懷抱溫暖又安穩,讓她忍不住想多靠一會兒。她偷偷看著張睿的側臉,陽光灑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俊美得像畫裡的人,不由得臉頰發燙,趕緊移開目光,心裡暗罵自己:印彩紅,你想甚麼呢!人家是救你的恩人,可不能胡思亂想!
正想著,張睿忽然朝前方喊:“娥妹,過來一下!”
印彩紅抬頭一看,只見不遠處的柳樹林裡,常月娥正朝這邊走——她穿件淡青襦裙,外罩半透明的米白紗衫,腰間銀鏈掛著的翡翠墜子隨著腳步輕輕晃,手裡還牽著烏龍駒和黃驃馬,遠遠望去,像朵隨風飄動的青蓮花。
張睿把印彩紅放在樹蔭下的草地上,讓她靠著樹幹坐好,對常月娥道:“娥妹,你拿套你的衣服給印姑娘換上,她這夜行衣太破了,穿著不舒服。”
“我的衣服可能有點大,不一定合身。”常月娥開啟隨身的包袱,裡面放著幾件乾淨的襦裙,她挑了件淺粉色的,遞給印彩紅,“先湊活穿,等到了鎮上,跟二弟匯合,她就有自己的衣服了。”
“麻煩常姑娘了。”印彩紅接過衣服,臉頰又紅了——她腿不方便,換衣服還得麻煩別人。
張睿識趣地轉身:“你們換,我去那邊換件衣服,馬上回來。”說完,身形一晃,隱在樹林深處。
常月娥幫印彩紅脫下破夜行衣,換上淺粉襦裙——果然有點大,領口鬆鬆的,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裙襬也拖到了地上,卻襯得印彩紅原本蒼白的臉色多了幾分血色,看著柔和了不少。剛換好,就見張睿從樹林裡走出來——他換了件月白錦袍,頭髮用玉簪束好,臉上的泥灰也洗乾淨了,又變回了那個丰神俊朗的貴公子,和剛才的“糙漢子”判若兩人。
“玉哥,你是不是躲在樹上偷看我們換衣服啊?”常月娥笑著打趣,眼裡滿是狡黠。
印彩紅一聽,臉頰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頭都不敢抬。
張睿無奈地笑:“娥妹,你甚麼時候也學會開玩笑了?是不是跟蘭妹學的?”
“才不是,”常月娥拋了個媚眼,聲音甜甜的,“我是天生的,只是平時沒表現出來而已。”她又轉向印彩紅,柔聲道:“印姑娘別介意,我跟玉哥鬧著玩的。”
“沒……沒事。”印彩紅小聲道,心裡卻還是有點慌。
“好了,別鬧了,我們趕緊去鎮上,二弟應該快到了。”張睿說著,重新抱起印彩紅,常月娥牽過兩匹馬,三人一起朝官道走去。
他們要去的第一個鎮子叫李莊鎮,官道從鎮中心穿過,熱鬧得很。張睿找了家臨街的飯店,把烏龍駒和黃驃馬拴在門口的大槐樹下,帶著常月娥和印彩紅走進店裡,選了個靠窗的位置——既能看到街上的行人,又方便等佟雲飛。
“掌櫃的,來三斤醬牛肉,一盤炒青菜,再來一壺女兒紅!”張睿朝櫃檯喊。
掌櫃的應了聲,很快就把酒菜端了上來。三人邊吃邊聊,印彩紅說起在滄州法場的驚險,常月娥聽得直皺眉:“那郭知府也太過分了,不問青紅皂白就判死刑!”
“官場就是這樣,”張睿喝了口酒,“不過這次也算運氣好,沒跟他們硬拼,順利把你救出來了。”
正說著,窗外傳來馬車的“軲轆”聲——佟雲飛趕著馬車來了!他剛出滄州北門,就直奔李莊鎮,心裡還在琢磨“去哪找大哥”,一看到門口的烏龍駒,立馬笑了:“我怎麼這麼笨!有這兩匹馬,還怕找不到?”他把馬車拴在槐樹下,快步走進店裡,一眼就看到靠窗的三人,連忙跑過去:“大哥!師姐!你們早就到了?”
“剛到沒多久,”張睿把筷子推給他,“快吃吧,菜還熱著,你肯定餓壞了。”
佟雲飛拿起筷子就夾了塊牛肉,邊嚼邊問:“師姐,你的傷怎麼樣了?”
“好多了,”印彩紅笑著道,“多虧張公子幫我療傷,現在能稍微動一動了。”
吃完飯,張睿抱著印彩紅放到馬車上,佟雲飛趕著車,張睿和常月娥騎著馬跟在後面,朝會安縣城趕去。第二天中午,終於到了來安客棧——馬君蘭和阿豔早就等急了,馬君蘭穿著墨綠勁裝,束髮的黑布帶鬆了些,一見他們就跑過來:“大哥!師姐!你們可算回來了!擔心死我了!”阿豔穿著淺粉綢裙,手裡拿著塊帕子,也跟著上前,仔細打量印彩紅:“印姑娘,你沒事吧?”
“沒事了,讓你們擔心了。”印彩紅笑著道。
下午大家在客棧歇了半天,第二天一早就繼續趕路。為了避免麻煩,馬君蘭、常月娥和阿豔都用紗巾蒙了臉——馬君蘭的是墨綠紗巾,常月娥的是淡青紗巾,阿豔的是淺粉紗巾,既防曬,又能遮住容貌,免得被官府認出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面出現一片曠野林區,忽然傳來“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之聲。張睿皺了皺眉,對眾人道:“前面有人打鬥,你們在後面慢慢走,我去看看情況。”
“玉哥小心!”常月娥叮囑道。
張睿催馬向前,很快就到了打鬥的地方——只見五六個黑衣蒙面人圍著一中年漢子和一個青年公子,手裡的長刀直往兩人要害砍!中年漢子穿著藏青長衫,手裡握著把長劍,已經被砍得左支右絀;青年公子穿件白色錦袍,劍法生疏,胳膊上還掛了彩,眼看就要撐不住了。旁邊停著兩輛馬車,一輛裝著木箱,另一輛是帶棚的,看樣子是趕路的商人,遇到了劫匪。
張睿勒住馬,眼睛盯著黑衣人的招式——他們的刀法狠辣,招招致命,不像是普通劫匪,倒像是專門來殺人的刺客。他心裡琢磨:這兩人是甚麼身份?為甚麼會被刺客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