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城的傍晚,夕陽把西天邊染得通紅,街上的小販開始收拾攤子,客棧門口的紅燈籠一個個亮起來,映得青石板路都暖融融的。永祥客棧的飯堂裡,佟雲飛和印彩紅坐在靠窗的桌旁,桌上擺著兩碟小菜——醬驢肉和炒青菜,還有一壺溫熱的黃酒。
印彩紅用筷子夾了塊驢肉,慢慢嚼著,石榴紅的綢裙裙襬垂在凳邊,雙丫髻上的紅絲帶隨著咀嚼的動作輕輕晃。她聽完佟雲飛說張睿的事,沉默了片刻,才輕聲道:“師弟,你說得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以前我總覺得,江湖大俠都得端著架子,沒想到張公子這麼實在,對付壞人還能不拘手段。”
“那可不!”佟雲飛喝了口黃酒,放下酒杯,手裡把玩著那把鋼骨折扇——扇面是幅《寒江獨釣圖》,邊角都磨出了毛邊,卻是他最寶貝的東西,“大哥常說,對好人要心軟,對壞人要是心軟,就是害了更多好人。還有啊,你那荷包,不是我拿的,是大哥趁你偷我錢包時,順手抄走的。”
“張公子也會這手藝?”印彩紅眼睛一亮,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湊了湊,玄色的衣領往下滑了點,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我還以為他只擅長武功,沒想到手眼這麼快。”
“大哥的本事可多了!”佟雲飛得意地拍了拍胸脯,“他說只要眼夠尖、手夠快,甚麼活都能做——上次在濟南府,他還幫我從貪官的腰帶裡偷過密信呢,那貪官到現在都沒發現!”
印彩紅聽得眼睛都直了,嘴角勾起一抹笑:“以前我還覺得,張公子就是長得俊,功夫未必多厲害,現在看來,是我小看他了,這才叫深不可測呢。”
兩人邊吃邊聊,越聊越投機,佟雲飛看著印彩紅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心裡竟有點發燙;印彩紅見佟雲飛說起張睿時的崇拜模樣,也覺得這師弟實在又可愛,不知不覺間,彼此眼裡都多了幾分不一樣的情愫。
吃完晚飯,兩人各自回房。印彩紅回到房間,關上門,從包袱裡翻出一套玄色緊身夜行衣——衣料是上好的絲綢,貼在身上能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勻稱的腿型,袖口和褲腳都收得緊緊的,方便活動;又拿出一雙軟底快靴,靴筒上繡著暗紋玫瑰,靴尖還裹著層薄鐵皮,走路沒聲音,還能踢人;最後從首飾盒裡拿出塊黑紗,往臉上一蒙,只露出雙亮晶晶的眼睛,又把一把小巧的匕首插進靴筒,腰間繫上裝軟索飛爪的布袋,一切收拾妥當,才輕手輕腳地走到佟雲飛房門前,輕輕敲了兩下:“師弟,歇下了嗎?”
“沒呢!”屋裡傳來佟雲飛的聲音,接著門就開了——他也換了套玄色夜行衣,只是比印彩紅的寬鬆些,背後還彆著那把鋼骨折扇,臉上也蒙著塊黑紗,只露著個鼻子,“師姐,你這打扮,真像江湖裡說的女飛賊!”
“少貧嘴!”印彩紅笑著拍了他一下,“晚上想出去‘採辦’點銀錢,你要不要一起?正好給你長長見識。”
“當然要!”佟雲飛連忙點頭,眼睛都亮了,“我還從沒跟師姐一起‘幹活’呢!”
兩人悄悄溜出客棧,見街上沒人,縱身一躍就跳上了房頂。佟雲飛的輕功是跟張睿學的,雖然不如張睿厲害,卻也輕巧;印彩紅的輕功是俠盜門的獨門身法,像只蝴蝶似的,在房頂上飛掠時,玄色夜行衣的裙襬都飄成了一道影。兩人在房頂上東遊西蕩,最後停在一處大宅院前——這宅院青磚黛瓦,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門楣上還刻著“霍府”兩個大字,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這戶人家看著不一般,”印彩紅蹲在房簷上,小聲對佟雲飛道,“你在上面把風,我下去探探,要是有好東西,咱們‘拿’點就走。”
“師姐小心!”佟雲飛點頭,眼睛盯著院裡的動靜——院裡靜悄悄的,只有幾間房亮著燈,月光灑在石板路上,連蟲鳴聲都聽得見。
印彩紅深吸一口氣,像片葉子似的飄到院裡的暗影處,藉著樹影的掩護,很快溜到一間書房前。見房門鎖著,她從髮髻上拔下支銀簪——簪子尖是空心的,還刻著細齒,正是開鎖的好工具。她把銀簪插進鎖孔,輕輕轉了兩下,“咔嗒”一聲,鎖就開了。
她輕輕推開門,閃身進去,又把門關上。屋裡黑漆漆的,她摸出火摺子,“噗”地吹亮,點亮了桌上的油燈——燈光昏黃,照亮了滿架的書和牆上的字畫,還有幾個擺著古董的架子。印彩紅的目光落在一個錦盒上,伸手拿下來,開啟一看,裡面是隻綠玉杯——杯子有手掌大小,杯身雕著條騰飛的龍,龍鱗、龍鬚都刻得栩栩如生,燈光下,玉杯泛著溫潤的綠光,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杯子真好看,”印彩紅小聲嘀咕,把玉杯揣進懷裡,“帶回去給師弟喝酒正好。”她又在屋裡翻了翻,沒找到銀子,只拿了幅看起來值錢的字畫,剛想走,就聽見房頂上傳來三聲烏鴉叫——是佟雲飛的警示聲!
印彩紅趕緊吹滅油燈,快步走到門邊,剛推開門,就見院外跑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穿藏青勁裝的中年漢子,手裡握著把長刀,後面跟著個拿鏢囊的瘦子、兩個穿青布長衫的年輕人,還有個扛著鐵棍的捕快模樣的人。
“賊人休走!”扛鐵棍的捕快率先大喝一聲,鐵棍帶著風聲朝印彩紅砸來——這捕快正是滄州府有名的“劉一棍”劉猛,尋常罪犯,他一棍就能撂倒!
印彩紅趕緊往後跳,拔出靴筒裡的匕首,左躲右閃——那鐵棍砸在地上,“咚”的一聲,濺起不少塵土。拿鏢囊的瘦子也動了,手一揚,三枚飛鏢朝印彩紅的肩頭射來!印彩紅身子一矮,飛鏢擦著她的頭皮飛過,釘在了門框上。
“師姐別怕!我來了!”房頂上的佟雲飛見印彩紅被圍攻,縱身跳下來,手裡的鋼骨折扇“唰”地展開,扇尖直點劉猛的手腕——劉猛沒想到還有同夥,手一抖,鐵棍差點掉在地上。
“敢來霍府偷東西,你們活膩了!”為首的中年漢子怒喝一聲,揮刀朝佟雲飛砍來——他正是河北第一刀霍玉濤,刀法學的是家傳絕學,快得像風!佟雲飛趕緊用摺扇格擋,“當”的一聲,摺扇被刀震得嗡嗡響,他只覺得虎口發麻,連忙往後退。
拿鏢囊的瘦子也趁機出手,又是三枚飛鏢射向印彩紅;那兩個穿青布長衫的年輕人也拔出劍,一左一右朝印彩紅夾擊——他們是齊魯雙劍于波、於浪,泰山派弟子,劍法配合默契,很快就把印彩紅逼得連連後退。
印彩紅的匕首隻能防守,根本沒法進攻,眼看于波的劍就要刺到她的腰,佟雲飛突然撲過來,用摺扇架住于波的劍,對印彩紅喊道:“師姐,我們往東邊跑!那邊有後門!”
印彩紅點點頭,趁佟雲飛擋住眾人的功夫,縱身跳到一棵樹上,伸手從腰間解下軟索飛爪,往房簷上一拋,爪子勾住房梁,她借力一躍,就跳到了房頂上。佟雲飛也想跳,卻被霍玉濤的刀攔住了去路——霍玉濤的刀快得像閃電,佟雲飛只能用摺扇苦苦支撐,扇面上已經被刀劃了好幾道口子。
“師弟!我來幫你!”印彩紅在房頂上喊道,手一揚,一枚銅錢朝霍玉濤的眼睛扔去——霍玉濤趕緊閉眼,佟雲飛趁機往後跳,也跳到了房頂上。
“追!別讓他們跑了!”霍玉濤怒喝一聲,和劉猛、索進春、于波於浪一起,也跳上了房頂,朝著佟雲飛和印彩紅逃跑的方向追去。
月光下,兩撥人的身影在房頂上飛掠,瓦片被踩得“咯吱”響,飛鏢、匕首、刀光、劍光交織在一起,滄州城的夜空,瞬間熱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