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州城的北大街上，糖人小販的吆喝聲繞著街角打轉，茶館二樓飄來說書先生拍醒木的脆響，幾個穿短打的漢子扛著貨箱匆匆走過，濺起路邊水窪的細珠。佟雲飛剛要拔腿去追紅衣姑娘，手腕突然被張睿攥住——張睿的手指修長有力，捏得他動彈不得，月白錦袍的袖口掃過佟雲飛的手背，帶著點微涼的風。
“二弟別急，”張睿嘴角勾著笑，從懷裡摸出個繡著紅玫瑰的荷包，遞到佟雲飛眼前，“你看這是甚麼？”
佟雲飛眼睛一瞪，伸手就要搶：“這不是那丫頭的荷包嗎？我的家傳玉佩呢！那可是我娘留給我的！”他急得直跺腳，青布長衫的下襬都晃了起來，“大哥你咋不早說？我還以為找不回來了！”
“急甚麼？”張睿把荷包往他手裡一塞，“她剛才想偷我的錢袋，手剛碰到我腰帶，我就順手抄了她的荷包。你自己看看，裡面有沒有能換你玉佩的東西。”
佟雲飛慌忙開啟荷包，裡面滾出一塊瑩白玉佩——玉佩正面雕著朵栩栩如生的紅玫瑰，背面刻著“俠盜門”三個小字，邊緣還纏著根細細的紅繩。他捧著玉佩，眼睛都直了：“大哥！這是俠盜門的信物！我師父當年也有一塊，就是沒這麼精緻！”
“哦？你師父也是俠盜門的？”張睿挑眉，靠在旁邊的柳樹幹上，看著佟雲飛激動的樣子。
“可不是嘛！”佟雲飛把玉佩揣進懷裡，拍了拍，“我師父叫楚天才，江湖上人稱‘妙手書生’，當年就是因為偷了武林盟主的玉印，被逐出師門，才成了獨行盜的！”
兩人正說著，身後突然傳來個清脆的聲音：“二位公子，等一等！”
張睿和佟雲飛同時轉身，就見那紅衣姑娘蹦蹦跳跳地跑過來。她穿件石榴紅的綢裙，裙襬繡著細碎的白桃花，跑起來像團小火球；雙丫髻上繫著紅絲帶，隨著腳步輕輕晃；腳上是雙繡著玫瑰的青布繡鞋，鞋尖沾了點塵土，卻更顯靈動。姑娘跑到跟前，喘著氣，臉頰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
“公子，”她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剛才在你們身後撿到個荷包，是不是你們的？”
佟雲飛故意摸了摸懷裡，裝模作樣道：“我的荷包在啊，謝謝姑娘了。”說著，還把張睿給他的玫瑰荷包掏出來晃了晃，“你看，這不是我的嗎？”
姑娘的眼神瞬間定在荷包上，嘴角的笑淡了些，卻還是保持著客氣：“公子，這荷包……好像是我的。”
“哦？”佟雲飛挑眉，“你說這是你的，那你說說，裡面裝著甚麼？”
姑娘抿了抿唇，聲音軟下來：“裡面有塊雕玫瑰的玉佩，還有二十文銅錢——我們都是同道中人，就別打啞謎了。我把你的荷包還給你，你把我的還我，咱們互不相欠，怎麼樣？”
張睿在一旁笑著打圓場：“二弟，人家姑娘都這麼說了，你就別逗她了。”
佟雲飛這才把玫瑰荷包遞過去，姑娘也從懷裡掏出個青布荷包——正是佟雲飛的，上面還繡著個“佟”字。兩人交換荷包，姑娘把青布荷包遞給他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佟雲飛的手，又飛快地縮了回去，臉頰更紅了。
“在下印彩紅，”姑娘抱了抱拳，語氣認真了些，“喜歡走南闖北，算不上甚麼大人物，不知二位公子怎麼稱呼？”
“我叫佟雲飛，”佟雲飛拍了拍胸脯，“這位是我大哥，張睿。”
“張睿？”印彩紅眼睛一下子亮了，“是不是江湖上人稱‘靈玉奇俠’的張公子？還有佟公子，是不是‘飛天妙手’佟雲飛？”
“姑娘也知道我們的名號？”張睿有些意外。
“當然！”印彩紅激動地攥著裙襬，“我去年在江南聽人說，張公子在龍陽府抓了採花大盜，佟公子還幫著追回了百姓的贓款，我一直想見識見識，沒想到今天在德州遇上了！”
佟雲飛被誇得有些得意，摸了摸頭道：“姑娘過獎了，你這‘玫瑰荷包’的手法，才叫厲害呢——對了，你是不是俠盜門的？我看你玉佩上刻著門裡的字。”
印彩紅的臉色瞬間變了，攥著荷包的手指緊了緊，聲音也低了些：“公子既然知道，就別往外說了——俠盜門雖然專盜富商，可官府也在抓我們，我不想連累別人。”
“姑娘放心！”佟雲飛連忙擺手，“我師父也是俠盜門的，當年被逐出師門，我算半個門裡人，怎麼會拆你的臺？”
“你師父是誰？”印彩紅眼睛一瞪。
“妙手書生楚天才！”
印彩紅愣了愣，突然笑了：“原來是楚師叔的徒弟！按輩分，我還得叫你一聲師弟呢——我今年十八歲，你多大？”
“我十七！”佟雲飛撓了撓頭，“那我得叫你師姐！師姐，你這是要去哪啊？”
“我想去京城看看，”印彩紅眼睛亮了，“聽說京城熱鬧，還有好多達官貴人，正好……”她頓了頓，沒好意思說“正好找機會做點買賣”，轉口道，“正好去長見識。”
佟雲飛立馬道：“巧了！我們也去京城！師姐，你跟我們一起走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印彩紅眼睛更亮了，看向張睿：“張公子，方便嗎？我不會添麻煩的，我自己能趕路，還能幫著打聽訊息！”
張睿笑著點頭：“人多熱鬧，一起走也好。我們客棧裡還有兩位姑娘，一個叫馬君蘭，穿墨綠勁裝，性子爽朗；還有個叫阿豔，穿淺粉綢裙，人很文靜，你們肯定能合得來。”
“真的？”印彩紅高興得蹦了一下，石榴紅的裙襬在空中劃出個好看的弧度，“那太好了！不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佟雲飛，“師弟，我身上的銀子不多了，這一路上的旅費，能不能……”
“包在我身上！”佟雲飛拍著胸脯，豪爽地道，“咱們是同門，我還能讓師姐掏錢？放心，吃的住的，都算我的！”
印彩紅笑得眼睛都眯了，露出兩顆小虎牙：“那我就謝謝師弟了！咱們快回客棧吧，我還想認識認識馬姑娘和阿姑娘呢！”
三人說說笑笑地往泰安客棧走，印彩紅走在中間，一會兒問佟雲飛當年怎麼跟著楚天才學本事，一會兒又問張睿在惡虎林怎麼打強盜，聲音清脆，像林間的小鳥。張睿走在旁邊，看著佟雲飛和印彩紅聊得投機，嘴角也掛著笑——這一路有了印彩紅，倒多了不少樂趣，就是不知道這小姑娘的“俠盜”本事，以後會不會派上用場。
快到客棧時，印彩紅突然想起甚麼，拉了拉佟雲飛的袖子：“師弟，你那飛天妙手的本事，能不能教我兩招？我總覺得我偷東西的時候，手還是不夠快。”
佟雲飛樂道：“沒問題！等晚上住店了，我教你怎麼藏東西，保證別人搜都搜不到！”
張睿在後面聽著，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兩個“俠盜”碰到一起，怕是以後少不了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