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睿和佟雲飛跟著車馬店掌櫃往後院走，腳下的石子路硌得鞋底發響，空氣中飄著股乾草和馬糞混合的味道——後院不大，靠牆搭著三排馬棚，幾匹普通的棗紅馬正低頭嚼著乾草，只有最裡面的馬棚單獨拴著一匹黑馬，遠遠望去就透著股不一般的氣勢。
“二位公子請看，就是這匹！”掌櫃的停在馬棚前，他穿灰布短打，褲腳沾著草屑，伸手一指裡面的馬，“實不相瞞，這馬叫‘黑旋風’，來路不明，去年冬天被個趕車的送來寄賣，誰知道性子野得像頭老虎——之前有個鏢師想買它當坐騎，剛騎上去就被掀下來，摔斷了胳膊；還有個商戶想讓它拉車，它直接把車轅拉斷了！”
張睿走近馬棚，那黑馬猛地抬起頭——通體烏黑髮亮，沒有一根雜毛，肩高足有八尺，身長丈二，一雙眼睛像浸了墨，透著股桀驁不馴的光，只是肋骨隱約可見，顯然是這段時間沒喂好，顯得有些瘦削。他心裡一動：這體態、這眼神，倒像傳說中“千里追風烏龍駒”的模樣，只是以前只在古籍裡見過描述，沒料到能在這小店裡遇上。
“是匹好馬。”張睿伸手想摸它的鬃毛，黑馬突然昂頭嘶叫，前蹄“噠噠”刨著地面，乾草屑濺了一地，顯然是不允許生人靠近。
“公子小心！”掌櫃的慌忙拉了張睿一把，“這馬認生，碰不得！”
張睿卻笑著搖頭，從懷裡掏出塊油紙包著的糖糕——這是早上在客棧買的，本想給桃子當零嘴，他掰了一小塊，遞到黑馬嘴邊：“別鬧，吃點東西。”黑馬警惕地聞了聞，見張睿眼神沒有惡意，竟慢慢湊過來，把糖糕叼了過去，嚼得“咯吱”響。
“掌櫃的，這馬加一輛車，多少錢？”張睿轉頭問，語氣篤定。
“這……”掌櫃的猶豫了一下，搓著手道，“要是公子真心要，馬加車，給五十兩銀子就行——這馬要是普通馬，得賣八十兩，就是它太烈，我實在不想留了。”
張睿掏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過去，佟雲飛在一旁急道：“大哥，不是說我來付嗎？”
“下次再說，這次你那點銀子不夠。”張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解開黑馬的韁繩，牽著它走出馬棚。
兩個夥計連忙從大車房裡推出一輛青布馬車，車身不算新，但車輪保養得很好，他們剛把黑馬套上車轅，黑馬突然發難——猛地昂頭抬蹄，車轅“嘎吱”作響，眼看就要把車掀翻！佟雲飛嚇得就要上前，張睿卻伸手攔住他，只單手攥著韁繩，輕輕往下一拉——看似沒用力，黑馬卻像被無形的力量按住，別說抬蹄，連頭都低了下去，喉嚨裡發出委屈的“咕嚕”聲。
接著，張睿上前一步，手掌輕輕按在黑馬的背上——就見黑馬的脊背微微下沉，原本緊繃的肌肉慢慢放鬆，剛才的烈性全沒了。過了片刻，張睿鬆開手，黑馬竟主動用頭蹭了蹭他的胳膊，像只溫順的大狗。
“我的娘咧！”掌櫃的和夥計們眼睛都看直了，掌櫃的湊過來，豎著大拇指道，“公子真是真人不露相！這‘黑旋風’在我這鬧了大半年，今天總算遇著能降住它的主了！”
張睿笑著把車馬套好：“掌櫃的，我們走了。”
“慢走！”掌櫃的揮著手，看著黑馬乖乖拉著車，嘴裡還唸叨，“真是英雄配寶馬，這馬跟著公子，才算沒白活！”
兩人牽著車馬剛走到大街口，就見常月娥快步迎了上來。她穿著淡青勁裝，外罩件半透明的米白紗衫，腰間銀鏈掛著的翡翠墜子隨著腳步輕輕晃，碎髮被風吹到耳後，露出白皙的脖頸。她一眼就盯著那匹黑馬，眼睛亮得像星星，快步走到張睿身邊，壓低聲音道：“玉哥，這馬不能拉車！”
“哦？你看出來了？”張睿挑眉，故意逗她。
“這是千里追風烏龍駒啊！”常月娥急得拉了拉他的袖子，“古籍裡說，這種馬日行千里，通人性，只認英雄做主，怎麼能讓它拉車委屈了？”
“那你想怎麼辦？”張睿笑著問。
“把你的黃驃馬給我，這烏龍駒你騎！”常月娥指著自己的白馬，“我那匹馬性子溫順，讓它拉車正好。”
張睿依言解開烏龍駒的車轅，又把常月娥的馬鞍卸下來，雖然馬鞍尺寸不太合，但烏龍駒竟乖乖站著，任由張睿擺弄。佟雲飛在一旁看傻了：“大哥，這馬剛才還烈得像頭老虎，怎麼現在這麼乖？”
“因為它認主了。”常月娥笑著解釋，伸手摸了摸烏龍駒的鬃毛，烏龍駒竟朝她晃了晃頭，顯得格外親近。
這時，趙老根一家也走了過來。趙老根穿著打補丁的藍布衫，手裡牽著桃子，桃子扒著車簾，好奇地看著烏龍駒；趙土生揹著包袱，胳膊上的繃帶換了新的；趙夫人扶著車轅，臉上帶著感激的笑。
“大叔，你會趕車嗎？”張睿問。
“會！以前在村裡幫人趕過騾車！”趙老根連忙點頭，搓著手道，“只是這馬車……太貴重了，我們哪敢坐啊？”
“就是給你們準備的。”張睿把韁繩遞給他，“路上顛簸，坐著能舒服些，你一家人也不用受累走路。”
趙老根接過韁繩，手都在抖，眼眶紅了：“張公子，你們對我們家這麼好，我們……我們都不知道怎麼報答了！”
“不用報答。”張睿拍了拍他的肩，“你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到德州，好好過日子，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趙老根不再多說，扶著家人上車——桃子坐在車裡，扒著簾縫朝烏龍駒揮手；趙土生坐在車轅邊，幫父親看著路。馬車緩緩啟動，張睿騎上烏龍駒，佟雲飛騎黑馬，常月娥、馬君蘭、阿豔騎著各自的馬，跟在馬車後面，一行人朝德州方向走去。
烏龍駒跑起來又穩又快，張睿坐在上面，幾乎感覺不到顛簸。佟雲飛在一旁羨慕道：“大哥，這馬也太神了！剛才掌櫃的說它摔人斷轅，怎麼到你手裡就這麼乖？”
“因為它知道誰是老大。”張睿笑著拍了拍烏龍駒的脖子，烏龍駒似懂非懂地嘶叫了一聲。
“對了大哥，剛才買車的銀子怎麼不讓我付？”佟雲飛撓著頭，有些不服氣，“說好我來出的！”
“之前說租車，幾十兩銀子你能出，這買車加馬車五十兩，你那點盤纏夠嗎？”張睿打趣道，“下次有小錢讓你出，這次就當我請了。”
馬君蘭騎著馬湊過來，她穿著墨綠勁裝，束髮的黑布帶鬆了些，碎髮貼在臉頰上，顯得格外颯爽：“娥姐，你怎麼一眼就認出這是烏龍駒啊？我看它跟普通黑馬也沒差多少嘛！”
“你看它的蹄子。”常月娥指著烏龍駒的蹄子，“烏龍駒的蹄子比普通馬寬半寸，蹄底有淡淡的月牙印，這是別的馬沒有的。”
阿豔也湊過來，她穿著淺粉綢裙，裙襬繡著淡蘭花紋，聲音溫柔：“而且這種馬通人性，只認有真本事的人，剛才玉哥降住它，它就把玉哥當主人了。”
“原來是這樣！”馬君蘭恍然大悟，“那之前那些人沒馴服它，是因為本事不夠？”
“可不是嘛！”佟雲飛笑道，“就像娥姐說的，英雄配寶馬，那些人頂多算個商人、鏢師，哪配得上烏龍駒？”
一行人說說笑笑，白天趕路，中午天熱就找樹蔭休息，傍晚找客棧住下，走了兩天，傍晚時分到了一個大莊鎮——鎮上人來人往，路邊的客棧掛著紅燈籠，顯得格外熱鬧。他們選了家“居安客棧”，掌櫃的熱情地迎上來，安排了六間房，趙老根一家三間，張睿他們三間。
晚飯時，大家坐在飯堂裡——趙老根一家一桌，點了兩葷兩素，桃子吃得滿嘴是油；張睿他們一桌，點了醬牛肉、清蒸魚，還有一壺米酒。鄰桌坐著兩個男人，一個瘦高個，一個胖子，正邊喝酒邊聊天。
“劉兄，你這趟出門做生意，可得小心點！”瘦高個端著酒杯，聲音壓得很低，“半月前，有個珠寶商人從惡虎林過，不僅貨被搶了，人還被砍了一刀，現在還在濟南府養傷呢！”
“真的假的？”胖子放下筷子，一臉驚訝，“惡虎林以前不是挺太平的嗎？怎麼突然有強人了？”
“誰知道呢！聽說那夥人有十幾號，個個拿著刀，專搶過往商人，官府也不管！”瘦高個嘆道，“你要是走那條路，可得繞著走！”
張睿聽到“惡虎林”三個字，眼神頓了頓——他們去德州，正好要經過惡虎林，看來這一路，又少不了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