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岸邊的風還帶著水汽,張睿望著抬轎伕遠去的背影,轉身對佟雲飛道:“二弟,你去趙家屯跑一趟——一是打聽趙姑娘家的真實情況,二是把她父兄接到濟南府來,咱們得有證人才能說理。”
佟雲飛立馬翻身上馬,青布長衫被風吹得飄起來,他勒住韁繩笑道:“大哥放心!保證把人安安全全帶來,連細節都問得明明白白!”說完,雙腿一夾馬腹,黑馬朝著趙家屯的方向奔去,揚起一陣塵土。
張睿又轉向馬君蘭和阿豔,目光落在兩人身上——馬君蘭穿墨綠勁裝,束髮的黑布帶鬆了些,碎髮貼在臉頰,腰間別著柄短劍,透著股颯爽;阿豔則是淺粉綢裙外罩淡灰披風,手裡攥著塊繡蘭草的帕子,裙襬垂到腳踝,走在風裡輕輕晃,看著溫柔又文靜。“你們倆去高家莊,摸摸高家的底——比如高有財平時怎麼欺負村民,跟官府的關係到底有多深,越細越好。”
“好嘞!”馬君蘭率先應下,伸手拍了拍阿豔的肩膀,“阿豔姐,咱們走!讓那高老財的老底都翻出來!”阿豔笑著點頭,兩人翻身上馬,一白一棕兩匹馬朝著高家莊的方向去了,馬鈴聲“叮叮”響了一路。
原地只剩下張睿和常月娥,還有遠處緩緩移動的花轎。常月娥騎著白馬,湊到張睿身邊,素白襦裙外罩著件淡青紗衫,腰間銀鏈的翡翠墜子隨著馬的步伐輕輕晃動,她小聲嘀咕:“玉哥,怎麼就我沒差事?是不是覺得我幫不上忙?”
張睿看著她委屈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催馬跟她並排:“哪能忘了你?有件最重要的事,只有你能辦。”他左右看了看,前後只有花轎在遠處走著,不見其他行人,便腳尖一點馬鐙,身形如輕煙般飄到常月娥身後,雙臂環住她的腰——指尖觸到她纖細的腰肢,隔著紗衫都能感受到溫熱的肌膚。
“你附耳過來。”張睿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帶著幾分溫熱的氣息,“你去知府衙門後院,找呂知府的夫人——就說你是‘金陵常家’的人,知道些高傢俬下貪墨的事,想跟她聊聊‘家常’。記住,不用多說,只提‘高家佔了常家在濟南的舊地’,再把這顆珠子給她。”他從懷裡摸出顆瑩白的珍珠,塞到常月娥手裡。
常月娥臉頰微紅,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聲音帶著笑意:“這麼簡單?能成嗎?那知府夫人要是不吃這一套怎麼辦?”
“她會吃的。”張睿在她臉頰上輕輕一吻,身形一晃又飄回自己的黃驃馬上,“呂知府是個貪官,他夫人更愛財,這顆珠子夠她心動的;再說‘金陵常家’的名頭,她不敢不給面子。你只需要讓她吹吹枕邊風,剩下的交給我。”
常月娥把珍珠小心翼翼收好,銀鏈翡翠墜子晃了晃:“放心吧!保證辦妥!”兩人催馬趕上花轎,抬轎伕見他們過來,腳步都穩了些——之前張睿救人的模樣還在眼前,他們心裡早把這幾位當成了能撐腰的大俠。
一路無話,等花轎到濟南府衙門口時,天已經擦黑了。夕陽把府衙的硃紅大門染成了橘色,門口的石獅子透著股威嚴,只是門扉緊閉,看著有些冷清。
常月娥把白馬的韁繩拴在張睿的馬鞍上,對他眨了眨眼:“我去了,你等著好訊息。”說完,她攏了攏淡青紗衫,身影一晃就鑽進了府衙旁邊的小巷,很快沒了蹤影——她輕功好,繞到後院易如反掌。
張睿則牽著黃驃馬走到一旁,把韁繩輕輕搭在鞍橋上。這匹黃驃馬是千里良駒,通人性得很,知道主人要辦事,乖乖站在原地,還低頭蹭了蹭張睿的手,像是在安撫他。
一切安排妥當,張睿走到府衙大門旁的大鼓前——那鼓面又大又厚,邊緣還纏著銅釘,看著有些年頭了。他拿起旁邊的鼓槌,手腕用力,“咚咚咚”連敲三下,鼓聲厚重響亮,在傍晚的街道上散開,連遠處的商鋪都有人探出頭來看。
沒過多久,大門“吱呀”開了道縫,一個穿灰布短打的看門人探出頭來,斜著眼打量張睿,語氣裡滿是不耐煩:“天都黑透了!誰在這兒瞎擊鼓?不知道知府老爺要休息嗎?真是不知好歹!”
張睿上前一步,眼神冷了下來——那目光裡帶著股威嚴,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殺氣,看得看門人心裡發毛。“你去通報呂知府,就說有個張公子要他升堂問案。”張睿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要是他不來,我就把這鼓敲到天亮,看他能不能睡得安穩。”
看門人張六心裡咯噔一下——這少年穿著月白錦袍,氣質不凡,眼神又這麼嚇人,不像是普通的窮書生,倒像是京城來的王公貴族。他不敢再多嘴,慌忙道:“公子稍等!我這就去通報!”說完,“咣”的一聲關上門,轉身就往後院跑,連腳步都亂了。
張睿回到花轎旁,對轎裡的趙樹葉道:“趙姑娘,再等等,呂知府馬上就來。”轎簾掀開一角,趙樹葉的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張公子,要是……要是知府也幫高家怎麼辦?”“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受委屈。”張睿的話像顆定心丸,讓趙樹葉慢慢安靜下來。兩個抬轎伕站在一旁,手裡還攥著汗巾,顯然也在替趙姑娘捏把汗。
後院涼亭裡,呂知府正搖著摺扇喝茶,面前擺著碟瓜子,旁邊還有個小廝給他捶腿。張六慌慌張張跑進來,喘著粗氣道:“老爺!門……門外有人擊鼓!”
呂佔元皺起眉,把摺扇往石桌上一拍:“張六,你沒長眼睛?天都黑了,不知道本府要歇著嗎?讓他明天再來!”
“不行啊老爺!”張六急得直跺腳,“那是個穿錦袍的少年公子,說要是今晚不升堂,他就敲一夜鼓!眼神還特別嚇人,像是要吃人似的!”
呂佔元心裡犯了嘀咕——能這麼霸道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要是京城來的官宦子弟,自己得罪了可吃不了兜著走;可要是江湖騙子,又不能丟了知府的面子。他沉吟片刻,對張六道:“你去讓他到大堂等著,本府這就過去。再去通知師爺和馮捕頭,叫他們帶上衙役,到大堂準備好——別出甚麼岔子。”
張六應聲跑了,心裡還直犯嘀咕:今天老爺怎麼這麼好說話?平時有人敢這麼鬧,早叫人把人拖下去打板子了,難道真被那公子嚇住了?他一路小跑通知完師爺和捕頭,又回到大門後,剛把門開啟一條縫,就嚇了一跳——門外竟站了十幾個人!
“張公子,老爺叫你們到大堂等候,馬上就升堂!”張六喊完,趕緊縮了回去,連門都不敢開全。
原來剛才張睿等候時,佟雲飛已經帶著趙老根父子趕來了。趙老根穿件打補丁的粗布衫,頭髮花白,手裡還攥著個布包;他兒子趙石頭則是短打打扮,胳膊上還纏著繃帶,顯然是之前被高家打的傷還沒好。
佟雲飛走到張睿身邊,壓低聲音道:“大哥,我問清楚了——高家上個月把趙石頭騙到莊裡,說僱他幹活,結果進去就打了一頓,還誣陷他偷東西,送到官府關了起來。趙大叔想贖人,高家就逼他把女兒嫁給高有財的傻兒子,不然就不放人。”
張睿點點頭,目光落在趙老根身上。趙老根連忙上前,對著張睿作揖,聲音都帶著顫:“多謝張公子救了小女!要是沒有你,我們父女這輩子都見不著了!”他身後的趙樹葉也跑過來,撲在父兄懷裡哭了起來,眼淚把粗布衫都浸溼了。
“大叔不用客氣。”張睿扶起他,“咱們既然遇上了,就沒有不管的道理。等會兒升堂,你只管把實情說出來,剩下的交給我。”
趙老根還想再說感謝的話,就見遠處來了兩匹馬——是馬君蘭和阿豔回來了。馬君蘭翻身下馬,墨綠勁裝的後背沾了點塵土,她抹了把汗道:“大哥!那高有財就是個惡霸!平時搶村民的地,還放高利貸,誰要是敢不還,就叫家丁打人!跟呂知府更是稱兄道弟,上次有個村民告高家搶地,呂知府連審都沒審,就把人打了二十大板!”
阿豔也補充道:“我們還聽說,高有財的傻兒子之前娶過兩個媳婦,第一個受不了虐待跑了,第二個……第二個被折磨死了,高家花了銀子壓下去,沒人敢說。”
這話一出,趙樹葉哭得更兇了,趙老根攥緊了拳頭,氣得渾身發抖:“這殺千刀的高有財!要是我女兒真嫁過去,還不是送死!”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伴隨著家丁的吆喝聲——高有財帶著一群人來了。他穿件紫色綢緞長袍,腰間繫著玉扳指,手裡搖著把金摺扇,身後跟著管家、媒婆,還有十幾個凶神惡煞的家丁,一個個手裡拿著棍子,氣勢洶洶地堵在府衙門口。
高有財一眼就看到趙老根,立馬走過去,摺扇指著他的鼻子怒斥:“趙老根!你這不知抬舉的窮鬼!能跟本員外結親,是你家的福氣!你倒好,找個江湖騙子來攪局,還敢來府衙告狀?真是雞蛋碰石頭!”
張睿上前一步,擋在趙老根身前,目光冷冽地看著高有財:“高員外這麼有底氣,是覺得這官司一定能贏?”
“那是自然!”高有財挺著肚子,傲慢地瞥了張睿一眼,“在濟南府,本員外想贏的官司,就沒有輸過!你這小子,趕緊滾!不然連你一起收拾!”
張睿還沒開口,府衙的大門“吱呀”一聲全開了,張六探出頭喊道:“張公子、高員外,老爺請你們到大堂等候,馬上升堂!”
高有財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呂知府真會連夜升堂,但他仗著跟知府的關係,還是硬著頭皮道:“走!咱們到大堂裡說!我倒要看看,這小子能掀起甚麼浪!”說完,帶著家丁就往府衙裡走,張睿則扶著趙老根,帶著趙樹葉、佟雲飛等人跟在後面,一場關乎公道的官司,眼看就要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