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君蘭見張睿故意賣關子,小嘴一噘,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哼!不說就不說,我還不稀罕聽呢!誰知道是不是你們倆偷偷說我壞話!”
“喲,這是誰剛才追著我問‘說甚麼秘密’的?”佟雲飛湊過來,故意逗她,“現在倒嘴硬了,是不是怕我們知道你夢到小情郎了?”
馬君蘭臉一紅,伸手去擰佟雲飛的胳膊:“二哥你胡說!我才沒有!”
洪霞笑著拉住她:“好啦好啦,別鬧了,你看太陽都快落山了,再不走,柳兄的拜堂儀式都要錯過了。”
幾人這才停下嬉鬧,朝柳家莊走去。夕陽把天邊染成橘紅色,灑在莊外的稻田上,金閃閃的;河邊的垂柳被風吹得輕輕搖擺,影子落在水裡,跟著波紋晃盪。佟雲飛走在最前面,突然指著不遠處幾個扛著鋤頭回家的莊戶,回頭問張睿:“大哥,你剛才吹的催眠曲,是不是誰聽了都會睡著?你看他們,怎麼一點事都沒有?”
張睿笑著搖頭:“那曲子我只用了上乘內功控制範圍,只吹給你們四個聽的——要是讓莊戶們都睡著了,誰來給柳兄的喜宴幫忙?”
“原來如此!”佟雲飛拍了下大腿,“我還以為是魔音呢,能讓所有人都入迷,看來是我想多了。”
馬君蘭撇撇嘴:“二哥你就是想太多,剛才還說在蟠桃會上喝瓊漿玉液,現在又說魔音,我看你是被簫聲吹糊塗了。”
洪峰走在最後,看著幾人打鬧的樣子,笑著搖搖頭——這幾個年輕人,倒像是親兄妹一樣,熱鬧得很。
沒一會兒,幾人就到了柳家莊門口。遠遠就聽見嗩吶聲——“嘀嘀嗒嗒”的,吹的是《百鳥朝鳳》,喜慶得很。門口掛著的紅燈籠已經點亮,映得紅綢子更豔了;幾個傭人正忙著往院裡搬桌椅,見張睿他們回來,連忙打招呼:“張少俠,你們可回來了!拜堂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張睿他們跟著人流往裡走,只見東跨院方向走來一隊人——前面是四個吹嗩吶的,腮幫子鼓得圓圓的;中間是一頂紅綢扎的花轎,轎簾上繡著鴛鴦戲水,由兩個轎伕抬著;後面跟著四個傭人,抬著兩個黑漆木箱,看樣子是佟玉秀的嫁妝。
“這就是接新娘的隊伍吧?”洪霞小聲問。
張睿點點頭:“柳兄和玉秀師妹都是江湖人,不講究那些繁文縟節,嫁妝和聘禮都簡單,這樣反而自在。”
花轎到了東跨院門口停下,丫環春桃扶著佟玉秀走出來——她頭上蓋著紅蓋頭,身上穿著大紅嫁衣,手裡拿著塊紅帕子,一步一步慢慢走上花轎。嗩吶聲更響了,花轎調轉方向,朝後院客廳走去,紅地毯從轎前一直鋪到客廳門口,像一條紅色的路。
柳青陽早已等在客廳門口,穿著一身紅袍,腰間繫著玉帶,手裡拿著一根紅綢帶。見花轎到了,他快步上前,掀開轎簾,把紅綢帶的一端遞給佟玉秀,自己握著另一端,在前面引路;春桃和另一個丫環扶著佟玉秀,慢慢跟在後面,踩在紅地毯上,一步步走進客廳。
客廳裡擠滿了賓客,佟萬峰和陳淑芳坐在主位上,柳萬田和柳夫人坐在旁邊,臉上都笑開了花。司儀站在中間,大聲喊道:“吉時到!一拜天地!”
柳青陽和佟玉秀對著客廳門口的天地牌位拜了一拜,動作整齊劃一。
“二拜高堂!”
兩人又對著佟萬峰、陳淑芳、柳萬田、柳夫人拜了一拜,柳夫人還偷偷抹了把眼淚——兒子終於成家了。
“夫妻對拜!”
柳青陽和佟玉秀相對而立,輕輕一拜,紅蓋頭下的佟玉秀,嘴角忍不住上揚。
“禮成!送入洞房!”
司儀話音剛落,賓客們就爆發出一陣歡呼,紛紛鼓掌叫好。柳青陽牽著佟玉秀的手,朝後院的洞房走去,丫鬟們還往他們身上撒了把花生、桂圓,嘴裡喊著“早生貴子”。
“真熱鬧!”馬君蘭看得眼睛亮晶晶的,“以後我成婚,也要這麼熱鬧!”
佟雲飛笑道:“你先找到願意娶你的人再說吧!”
馬君蘭瞪了他一眼:“我這麼好,肯定有人願意娶!”
張睿笑著道:“好了,我們也去中院入席吧,柳兄肯定給我們留了位置。”
幾人剛走到中院,一個穿著青布衫的小丫鬟就跑了過來,正是柳家的丫鬟柳兒。她喘著氣,對張睿道:“張少俠,你們可算來了!我家公子讓我在這兒等你們,說給你們留了清靜的廂房,快跟我來!”
“麻煩柳兒姑娘了。”張睿道。
柳兒領著他們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間廂房前,推開門道:“就是這兒了,裡面已經有幾位公子在等了,你們快進去吧,我去叫廚房上菜。”
幾人走進廂房,只見裡面擺著一張圓桌,桌上已經放好了碗筷,四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坐在桌邊,正說著話。其中一個高瘦的,正是上午見過的黃山派弟子沈玉石。他見張睿他們進來,連忙站起來,笑著道:“張少俠,你們可來了!快坐!”
其他三人也跟著站起來,紛紛拱手見禮。
一個身材高挑、面目俊朗的年輕人,腰間佩著一把青鋼劍,劍鞘上刻著“武當”二字,開口道:“在下劉山,江湖人送綽號‘青峰劍’,見過張少俠。上午見張少俠一劍斬斷喇嘛手腕,真是佩服!”
張睿連忙回禮:“劉兄過獎了,只是碰巧而已。”
另一箇中等身材、穿著衡山派服飾的年輕人道:“在下衡山伍道君,見過張少俠。早就聽說江湖上出了位年輕高手,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最後一個身材高大魁梧、穿著白衣的年輕人,氣質沉穩,抱拳道:“在下天山派鄭祥瑞,見過張少俠。張少俠的醫術和武功,都讓鄭某大開眼界。”
張睿一一回禮,又把洪霞、洪峰、佟雲飛、馬君蘭介紹給他們:“這位是洪霞姑娘,洪家堡的大小姐;這位是洪霞姑娘的兄長,洪峰少俠;這兩位是我的結義兄弟,佟雲飛、馬君蘭。”
“原來是英雄!”劉山眼睛一亮,“久聞洪老堡主的‘穿雲刀法’天下聞名,今日能見到洪兄和洪姑娘,真是幸事!”
洪峰笑道:“劉兄客氣了,要是諸位以後到山東,一定要到洪家堡坐坐,洪某定當好好招待。”
幾人客氣了一番,紛紛坐下。柳兒很快就領著幾個丫鬟端上酒菜——紅燒肘子、清蒸鱸魚、金陵烤鴨,還有一壺陳年女兒紅,滿滿一桌子,香氣撲鼻。
“來,我們先敬張少俠一杯!”劉山端起酒杯,“上午多虧張少俠出手,不然佟掌門和家師都要吃虧,這杯酒,敬張少俠的俠義!”
眾人紛紛端起酒杯,張睿也不推辭,一飲而盡:“劉兄客氣了,江湖同道,互相幫忙是應該的。”
酒過三巡,劉山看向馬君蘭,笑著道:“馬師妹,我們也碰一杯,這杯酒,敬你的‘男裝’——我剛才還以為你是位小兄弟,沒想到是位姑娘,真是失禮了。”
馬君蘭愣了一下,隨即臉一紅,端起酒杯道:“劉師兄客氣了,我平時就愛穿男裝,難怪劉師兄認錯。”
佟雲飛在一旁打趣:“劉兄,你可不知道,我們這位‘三弟’,穿男裝的時候,還騙過不少人呢!上次在客棧,掌櫃的還問她要不要找個姑娘作陪,把她鬧了個大紅臉!”
馬君蘭瞪了佟雲飛一眼:“二哥你別胡說!那是掌櫃的誤會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廂房裡的氣氛更熱鬧了。
劉山喝了口酒,笑著道:“其實我早就認識君蘭師妹了——她爺爺是丐幫幫主馬運濤前輩,馬前輩和我師父是好友,經常帶著君蘭師妹去武當山玩。那時候君蘭師妹就穿男裝,我們都叫她‘假小子’,她還追著我們打呢!”
“哦?原來君蘭師妹還是丐幫的大小姐!”伍道君驚訝道,“難怪我看君蘭師妹的身手,帶著幾分丐幫的影子,尤其是那‘打狗棒法’,想必君蘭師妹已經練得很熟練了吧?”
馬君蘭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只是學了點皮毛,還沒練熟呢。”
佟雲飛湊過來:“原來三弟你這麼厲害!還是丐幫的大小姐!那我們結拜的時候,你是不是故意瞞著我們?”
馬君蘭道:“我不是故意瞞你們的,我就是覺得穿男裝自在,不想讓人知道我的身份。”
張睿笑著道:“不管你是丐幫大小姐,還是‘假小子’,我們都是結義兄弟,這點不會變。不過以後,我們就叫你‘小妹’,不叫‘三弟’了,省得再認錯。”
“好!”馬君蘭點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
佟雲飛突然想起甚麼,問道:“大哥,剛才你說有人叫你‘無賴’,到底是怎麼回事?哪個大膽的敢這麼說你?我去幫你教訓他!”
張睿笑著搖搖頭:“不是甚麼壞人,就是一個無賴,叫刁得寶,在寧國縣作惡,經常欺負老百姓,還搶人家的東西。”
他頓了頓,說起了在寧國縣的事——那天他路過寧國縣,見刁得寶帶著幾個小弟,搶一個老漢的糧食,還把老漢推倒在地。張睿看不過去,上前攔住,刁得寶不僅不悔改,還想動手打他。張睿三兩下就把刁得寶的小弟打跑了,又把刁得寶按在地上,讓他把搶來的糧食還給老漢,還讓他給老漢賠罪。
“那刁得寶不服氣,說‘我是寧國縣的大無賴,沒人敢管我’,我就說‘今天我就管定你了,你搶了老漢的糧食,得賠;你推了老漢,得給老漢當牛做馬三天,算工錢’。”張睿笑道,“刁得寶沒辦法,只好照做,最後還說‘我以為我夠無賴了,沒想到你比我還賴’,從那以後,他就再也不敢在寧國縣作惡了。”
“哈哈!大哥你這招好!”佟雲飛拍著桌子大笑,“對付無賴,就得比他更無賴!”
劉山也笑道:“張少俠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高明!要是換做我們,說不定還會跟他講道理,哪有張少俠這麼幹脆!”
伍道君點點頭:“是啊,江湖上就是需要張少俠這樣的人,不墨守成規,該硬的時候硬,該靈活的時候靈活,這樣才能真正幫到老百姓。”
幾人邊喝邊聊,從江湖趣事聊到武功心得,又聊到未來的打算——劉山說要回武當山,幫師父整理武功秘籍;伍道君要去衡山,參加門派的比武大會;鄭祥瑞要回天山,給師門帶金陵的特產;沈玉石則要留在柳家莊,幫佟萬峰處理華山派的事。
“張兄,你們接下來要去哪裡?”劉山問道。
張睿想了想,道:“我打算先陪洪霞姑娘回洪家堡,拜見洪老堡主,然後再去江南,看看那邊的江湖情況。”
洪霞點點頭:“我爺爺肯定會喜歡張兄的,他最佩服有俠義之心的人。”
馬君蘭道:“大哥,我跟你們一起去!我還沒去過洪家堡呢,想看看洪家堡的樣子!”
佟雲飛也道:“我也去!我還想跟大哥學幾招,以後遇到無賴,也能治治他們!”
張睿笑著道:“好啊,我們一起走,路上也熱鬧。”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廂房裡的蠟燭都點上了。柳兒推門進來,笑著道:“張少俠,各位公子,我家公子讓我來問,你們要不要去看看洞房?現在賓客們都在鬧洞房呢,可熱鬧了!”
“好啊!”馬君蘭第一個站起來,“我還沒見過江湖人的洞房是甚麼樣的呢!”
眾人紛紛起身,跟著柳兒朝後院的洞房走去。遠遠就聽見洞房裡傳來歡聲笑語,柳青陽正被賓客們圍著,要他和佟玉秀喝交杯酒;佟玉秀坐在床邊,紅蓋頭已經掀開,臉上帶著嬌羞的笑容,正被丫鬟們逗著。
“柳兄,恭喜恭喜!”張睿走上前,笑著道,“這杯交杯酒,可得喝好!”
柳青陽笑道:“張兄,你可來了!快幫我解圍,他們都快把我灌醉了!”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笑聲飄出洞房,飄在柳家莊的夜空裡,和門口的紅燈籠、院裡的嗩吶聲交織在一起,組成了一幅熱鬧而溫馨的畫面——這就是江湖,有打打殺殺,有俠義豪情,更有這樣的人間煙火,這樣的真情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