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
黃山官邸。
深夜，山城的夜霧一如既往地濃重，嘉陵江上的水汽瀰漫到山腰，把整個黃山官邸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此刻，常凱申還在思索著華夏的局勢。
在他面前攤著一份剛從山西送來的密報，旁邊放著一杯參茶，茶已經涼透了。
電報的內容讓他久久不能釋懷。
“8路軍獨立縱隊......圍攻大同......”
“怎麼會......”
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侍從副官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份檔案。
“委座，軍政部何部長求見。”
“讓他進來。”
何應欽快步走進書房，軍裝穿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一絲急切。
“委座，山西的訊息您看到了嗎？”
“看到了。”常凱申指了指桌上的密報，“坐。”
何應欽在對面坐下，看著常凱申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委座，8路軍這次的動作太大了。”
“忻州之後又是大同，如果大同再被他們拿下，整個晉北、晉中就要連成一片了。”
“到時候，8路軍的根據地面積將擴大一倍以上，兵力也會進一步膨脹......”
“我知道。”常凱申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
“敬之，你覺得8路軍能打下大同嗎？”
何應欽愣了一下，想了想才說：“不好說。”
“大同城防堅固，日寇有一個師團守城，8路軍的裝備雖然比過去強了很多，但攻城畢竟是硬仗。如果他們打不下來，就會元氣大傷。”
“如果打下來了......”
“如果打下來了，大同就是他們的了。”常凱申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
“一個忻州還不夠，現在又要大同。李雲龍的胃口，比我想象的還要大。”
何應欽點了點頭：“委座，那我們......”
“我們甚麼都不做。”常凱申端起那杯涼透了的參茶，喝了一口。
“讓他們打。”
“誰贏誰輸，對我們都沒有壞處。”
何應欽猶豫了一下：“可是......委座，如果8路軍真的拿下了大同，他們的聲望會進一步高漲。”
“到時候，這對我們的威信......”
“威信？”常凱申冷笑一聲，“敬之，你以為威信是靠打仗打出來的？”
何應欽一愣。
常凱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
“現在的國際局勢，你比我清楚。”
“日寇在東南亞勢如破竹，盟軍節節敗退，形勢不容樂觀啊......”
“這種時候，你覺得打贏一兩場仗，能改變甚麼？”
何應欽沉默了片刻：“委座，您的意思是......”
“決定戰爭勝負的，不是一兩場戰役，而是國力、是工業、是國際援助。”常凱申的聲音沉穩。
“8路軍再能打，他們能造出飛機嗎？能造出坦克嗎？能造出軍艦嗎？”
“不能！”
“他們的武器，全靠蘇國施捨，而蘇國與德意志的交鋒鹿死誰手還未知，蘇國有心支援恐怕也有心無力，無法持久。”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密報，在手裡晃了晃。
“至於李雲龍......他不過是個莽夫。打了幾個勝仗，就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
“忻州還沒捂熱，就要打大同。大同是那麼好打的？”
“日寇在大同經營了好幾年，城防堅固，守軍精銳。他李雲龍有幾條命，敢這麼打？”
何應欽聽出了常凱申話裡的意思：“委座認為8路軍打不下大同？”
“不是認為，是希望。”常凱申把密報扔回桌上。
“我希望他們打不下大同。”
“最好是在大同城下碰得頭破血流，把忻州的勝果也賠進去。這樣一來，8路軍的實力就會大打折扣，我們也能喘口氣。”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
“但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們真的打下了大同......”
他沒有說下去，但何應欽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8路軍真的打下了大同，那整個山西的局勢就會發生根本性的變化。
太原、忻州、大同，這三座城市連成一線，8路軍就有了一個完整的、縱深極大的根據地。
到時候，別說晉綏軍，就是日寇想在華北動8路軍，也得掂量掂量。
而且，8路軍的聲望會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全國的老百姓都會知道，有一支叫“獨立縱隊”的部隊，能打鬼子、能攻城、能打勝仗。
這對他們來說，不是好訊息。
“所以......”常凱申重新坐下，語氣變得嚴肅。
“敬之，你立刻安排人手，密切監視大同方向的戰況。”
“另外，告訴閻西山，讓他做好準備，他知道該怎麼做。”
何應欽點了點頭：“是，我這就去安排。”
他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
“委座，還有一件事。”
“說。”
“鷹醬方面來詢問了，他們對8路軍在晉北的勝利很感興趣，想知道更多細節。”
常凱申的臉色微微一變。
“告訴美國人，那不過是區域性的小規模戰鬥，不值得大驚小怪。”
“同時，強調是我們國軍在正面戰場牽制了日寇主力，8路軍才有機會在敵後打游擊。”
“明白。”何應欽轉身走出了書房。
書房裡只剩下常凱申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李雲龍......”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嘲諷、有不屑、有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恐懼。
恐懼的不是李雲龍這個人，而是8路軍展現出來的那種力量。
那種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弱到強的力量。
“如果讓你們繼續這樣發展下去......”
他沒有說完這句話，只是睜開眼睛，看著牆上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
地圖上，山西的位置，被他盯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