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指揮室內的所有人都為之一怔。
副總指揮隨即把電報遞給一旁的參謀長，語氣裡帶著幾分冷笑。
參謀長接過來快速看完，臉色也變得微妙起來。
“遠征軍？緬甸那邊？這是要把李雲龍調到幾千裡之外去？”
劉師長正好掀開門簾進來，聽到這話，腳步一頓。
“怎麼回事？老李又惹禍了？”
“惹禍？”副總指揮哼了一聲，“這回不是惹禍，是有人惦記上他了。”
他把電報遞給劉師長。
劉師長接過，目光掃過，眉頭也皺了起來。
“借調李雲龍同志出任遠征軍高階顧問，協助指揮對日作戰......這措辭，倒是冠冕堂皇。”
“冠冕堂皇？”副總指揮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
“我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參謀長放下電報，語氣帶著不滿地說道：“老總說得對！”
“遠征軍那邊，美國顧問、英國代表、中央軍嫡系，關係複雜得很。”
“李雲龍去了，人生地不熟，手裡沒兵，說話沒人聽，能幹甚麼？”
劉師長沉吟道：“更重要的是，他現在的身份是咱們獨立縱隊司令員，十萬大軍的統帥。這時候調他南下，打的甚麼算盤？”
“甚麼算盤？”副總指揮轉過身，目光銳利。
“第一，拉攏。”
“李雲龍能打，名聲大，把他調過去，給個虛職，許些好處，想讓他脫離咱們。”
“第二，打壓。”
“他在太原打出了威風，在華北打出了名聲。”
“山城那邊看著眼熱，更看著眼紅。把他調走，獨立縱隊群龍無首，說不定就能慢慢消化掉。”
“第三......”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
“萬一前線出點甚麼事，‘意外’犧牲了，那也是為國捐軀，誰也挑不出理。”
這話一出，指揮部裡安靜了幾秒。
劉師長緩緩點頭：“老總分析得透徹。”
“山城那邊，對李雲龍是又眼饞又忌憚。”
“眼饞他能打仗，忌憚他是咱們的人。”
“調走，是最好的辦法，既能用他的名聲，又能削弱咱們。”
參謀長補充道：“而且這調令來得巧。”
“咱們剛在太原站穩腳跟，李雲龍剛回駐地，孩子剛出生，這時候調他走，感情上也難受。”
副總指揮冷哼一聲：“他們算盤打得好，可惜打錯了地方。”
“李雲龍是咱們的人，不是他們能隨意調動的。”
他回到桌邊，拿起電報又看了一遍。
“遠征軍......那邊現在是甚麼情況？”
參謀長走到地圖前，指向西南方向。
“據情報分析，日軍正在猛攻。”
“日不落的部隊節節敗退，咱們遠征軍上去頂住，打得艱苦。”
“鷹醬在後面催，日不落帝國想撤，山城那邊想保住國際交通線，各有各的算盤，一團亂麻。”
“雖然宣傳是捷報，但是實際情況恐怕不容樂觀！”
“這種爛攤子，讓李雲龍去？”劉師長搖頭，“他去了，能指揮誰？那些嫡系將領能聽他的？”
“鷹醬顧問能聽他的？怕是連部隊都見不著，就被架空了。”
副總指揮沉默片刻，忽然問：“李雲龍那邊知道這事嗎？”
“應該還不知道。”參謀長搖頭。
“電報是先發到二戰區，二戰區轉給咱們，按程式，是要徵求咱們意見的。”
“徵求咱們意見？”副總指揮笑了，笑容裡帶著諷刺。
“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山城那邊恐怕已經等著咱們‘積極配合’了。”
劉師長想了想，說：“老總，咱們怎麼回覆？”
副總指揮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華北那片區域。
太原、忻州、大同......
“李雲龍那邊，最近有甚麼動靜？”
參謀長翻了翻桌上的檔案。
“剛收到獨立縱隊的電報，他們正在制定北上的作戰計劃。李雲龍想趁鬼子士氣低落，往北打一打，試探虛實，同時鍛鍊新兵。”
“北上？”副總指揮眼睛一亮。
劉師長也來了興趣：“往北打？打到哪？”
“第一步是忻州以北，日軍的幾個前哨據點。”參謀長說，“如果順利，可能往大同方向試探。”
副總指揮沉默地看著地圖，好一會兒沒說話。
然後，他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
他轉過身，看著兩人。
“李雲龍這小子，還真是會挑時候。”
“他這時候要北上打鬼子，山城那邊調他南下，你們說，咱們該怎麼回覆？”
劉師長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也笑了。
“老總的意思是，用北上作戰，擋住南下調令？”
“擋？”副總指揮搖頭，“不是擋，是名正言順地回覆。”
“我部李雲龍同志正率部對日寇發起主動進攻，戰事吃緊，無法脫身。為抗戰大局計，請山城另選賢能。”
參謀長點頭：“這個理由，站得住腳。”
“北上打鬼子，是真刀真槍的抗日行動，誰也挑不出毛病。”
“山城那邊要是硬調，那就是阻礙抗日，這帽子他們戴不起。”
劉師長補充道：“而且李雲龍剛當爹，家裡有妻兒老小，這時候調他南下，人情上也說不過去。”
“咱們可以把這層意思也點一下，不點透，讓他們自己琢磨。”
副總指揮揹著手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不過，有個問題，李雲龍北上的計劃，到底靠不靠譜？”
“萬一打不好，讓人家抓住把柄，說咱們是用作戰當藉口，那可就難看了。”
“而且這也關乎著獨立縱隊的名聲。”
“如今獨立縱隊可是聲名在外，若是失敗的話，將會被日寇大肆宣傳放大，會造成不小的影響。”
參謀長走到地圖前，指著太原以北的區域。
“老總，李雲龍的計劃我看了。”
“他不是要大打，是試探。”
“用獨立旅打頭陣，打幾個小據點，看看鬼子的反應，新二旅保障補給線，新四旅側翼策應，炮兵旅配屬一個營。”
“進退有據，不是莽撞。”
“而且他說的有道理。”
“鬼子在太原戰敗後，士氣確實低落。”
“華北的補給線被咱們切得七零八落，這時候往上捅一刀，捅對了，能開啟局面。”
“哪怕最後捅不對，也能全身而退。”
“李雲龍雖然莽，但不傻。”劉師長點頭：“這種仗，他有分寸。”
副總指揮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們說，他為甚麼突然想往北打？”
兩人對視一眼。
參謀長試探著說：“練兵？試探虛實？”
劉師長的思路更開闊一些，雙眼微眯，笑道：“也可能是......盯上東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