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一塊沉重的黑鐵,壓在東非高原的邊緣。尼羅河在這裡分成兩支,像巨人的兩條臂膀,環抱著蘇丹南部廣袤的沼澤與草原。河水流速緩慢,帶著上游雨季後特有的渾濁,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鉛灰色光澤。
河岸邊,一個年輕人盤腿坐在一塊被風沙磨得光滑的花崗岩上。
他穿著當地遊牧民族常見的白色長袍,頭上裹著阿拉伯方巾,看起來和這片土地上任何一個貝賈人青年沒甚麼區別。但如果有人足夠細心,會發現他腰間別著的不是傳統的彎刀,而是一柄經過特殊改裝、槍管被截短的德國H&K416自動步槍,以及一把刀鞘用犀牛皮包裹的唐刀——刀柄上隱約可見一個用篆書刻著的“林”字。
他叫林鳳梧,今年十八歲。
來自東亞那個傳說中的隱秘世家——林家。
林家傳承至今已有一千三百餘年,歷代族中皆有驚才絕豔之輩出仕朝堂、征戰沙場、縱橫商海。但在當代,林家最耀眼的名字,就是林鳳梧。
六歲習武,十歲通曉林家三十六路拳法,十二歲精通十八般冷兵器,十四歲槍械拆裝百秒完成,十六歲已能同時運用古武心法操控現代單兵作戰系統——林家千百年來,從未出過這樣的天才。
此刻,他正閉著眼睛,像一尊雕塑般紋絲不動。
河對岸五公里外,是蘇丹首都喀土穆的青尼羅河防線。政府軍在那裡部署了三個裝甲旅、一個機械化步兵師,以及從俄羅斯購買的米格-29戰鬥機中隊。白天的炮擊剛剛停歇,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與燃燒橡膠混合的刺鼻氣味。
而林鳳梧所在的河岸這邊,是他用了半年時間統合起來的武裝力量——北非自由軍。
這支軍隊的前身是蘇丹北部的十七支叛軍、八個部落武裝、以及五個從達爾富爾地區潰散後重組的前反政府游擊隊。半年前,這些武裝互相仇殺、劫掠百姓、為爭奪金礦和走私路線而打得不可開交。
是林鳳梧,用拳頭和刀,一個一個打服了他們。
“鳳梧。”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來人是個四十歲左右的黑人男子,身材高大,肩膀寬闊,走路時左腳微微有些跛——那是三年前在達爾富爾被政府軍炮彈炸傷留下的舊傷。他叫哈桑·穆罕默德·努爾,原蘇丹解放軍(蘇解)西部分支的副司令,現在是北非自由軍的總參謀長,也是林鳳梧在這個異國他鄉最信任的人。
“哈桑叔。”林鳳梧睜開眼睛,月光下他的瞳孔呈現出一種極淡的琥珀色,那是林家血脈特有的標誌,“傷亡統計出來了?”
“出來了。”哈桑在他身邊坐下,遞過一部衛星電話——這是透過林家的渠道從東亞運來的加密裝置,西大的NSA、東大的國家情報局、毛國的格魯烏,沒有一個機構能破譯它的通訊,“昨晚的強渡行動,我們損失了一千二百人,受傷三千四百人。政府軍那邊,至少報銷了四千人,一個裝甲旅的指揮部被你的‘夜鶯’小隊端掉了。”
“一千二百人……”林鳳梧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
哈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在想甚麼。半年來,北非自由軍從最初的三千人發展到如今的六萬餘人,與政府軍大大小小打了近百仗。每一次戰鬥,林鳳梧都會親自計算傷亡數字,每一個陣亡士兵的名字,他都會讓參謀部門記錄下來。
“鳳梧,”哈桑說,“戰爭就是這樣。你教過我們,不流血,就沒有自由。”
林鳳梧睜開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拍了拍長袍上的塵土,望向喀土穆方向。在那裡,總統府的金色穹頂在月光下隱約可見。
“哈桑叔,青尼羅河防線甚麼時候能突破?”
“參謀部的推算是十天。但如果你的‘夜鶯’和‘蒼狼’兩支特種作戰小隊能拔掉他們的指揮中樞,這個時間可以縮短到三天。”
“三天太長。”林鳳梧搖了搖頭,“明天拂曉,我要親自帶隊。”
哈桑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半年來,他已經習慣了林鳳梧這種近乎瘋狂的作戰風格——永遠在最前線,永遠衝在最危險的地方。有好幾次,他以為這個年輕人必死無疑了,但每次林鳳梧都能活著回來,身上添幾道新傷,眼中卻多幾分令人膽寒的光芒。
“北非戰神。”哈桑輕聲說。
林鳳梧愣了一下:“甚麼?”
“外面的人開始這麼叫你了。”哈桑說,“北非戰神。從利比亞的沙漠到查德的湖岸,從埃及的邊境到南蘇丹的油田,所有人都在談論你的名字。”
林鳳梧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少年人特有的、帶著幾分羞澀的笑容。
“那就讓他們繼續談論吧。”他說。
林鳳梧出生在東亞一個靠海的城市,那裡高樓林立,車水馬龍,與蘇丹的沙漠和戰火完全是兩個世界。
但林家不在城市裡。
林家的祖宅坐落在城外一座雲霧繚繞的山中,佔地數千畝,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的院落順著山勢蜿蜒而上,最頂處是一座五層高的木質閣樓,飛簷翹角,雕樑畫棟,據說已有八百年曆史。
林家是東亞歷史上少數幾個延續至今的古老世家之一。他們的祖上可以追溯到節度使,樞密使,徵南大將軍。近代以來,林家轉向商業和金融,在全球數十個國家擁有產業,但其核心傳承從未改變——古武。
林家古武,以“林氏三十六路拳法”為基礎,融合了太極、八卦、形意、八極等多家之長,形成了一套內外兼修、剛柔並濟的獨特武學體系。林家的孩子從三歲開始扎馬步,五歲習練基本功,十歲之前必須掌握三十六路拳法的前十八路。
林鳳梧是個例外。
他三歲習武,四歲便掌握了前十二路拳法,五歲通曉三十六路拳法,六歲開始習練兵器。林家藏武閣中收藏的刀、槍、劍、戟、斧、鉞、鉤、叉等十八般兵器,他在十二歲之前全部精通。
更驚人的是,他在古武上的造詣並未影響他對現代軍事技術的掌握。十歲時,他第一次摸到槍,十分鐘後就能熟練拆裝一支95式自動步槍;十二歲時,他隨家族護衛隊參加了一次野外生存訓練,在零下四十度的東北林海中獨自生存了七天;十四歲時,他已經能夠駕駛包括坦克、裝甲車、武裝直升機在內的多種軍用裝備。
林家的家主,也就是林鳳梧的祖父林正源,曾經對家族長老會說過這樣一句話:
“此子乃林家千年一遇之才,若生於亂世,必為一代梟雄;若生於太平,也能保林家三代不衰。”
如今,林正源的話似乎正在應驗。
蘇丹的亂世,成了林鳳梧最好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