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都,國會大廈,頂層會議室。
窗外的陽光透過半開的百葉窗,在長條形的紅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紋。季博達坐在主位上,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裡端著一杯剛果咖啡,杯口的熱氣在光柱中嫋嫋升騰。他的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面孔,嘴角掛著一絲難得的、溫和的笑意。
半耳坐在左側第一位,眼半閉著,似乎在小憩,但那隻完好的耳朵微微顫動,捕捉著每一個音節。狂龍在他旁邊,大咧咧地靠著椅背,雙手抱胸,那把從不離身的匕首插在腰間的皮鞘裡,刀柄上的銅釘在燈光下泛著暗光。喪彪坐在右側第一位,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今天看起來格外平靜,他的面前攤著一份寫滿數字的報告,手指無意識地在紙邊輕輕敲打。老鼠坐在喪彪旁邊,精瘦的身體微微前傾,眼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手裡捏著一支筆,隨時準備記錄。
小紅坐在季博達右手邊,穿著一身利落的軍便裝,腰板挺得筆直,生完孩子後她恢復得極快,此刻看起來和從前沒甚麼兩樣——只是眼神裡多了一層柔和的光。她的旁邊是瑪蒂娜和莉莎。瑪蒂娜今天穿了一套深藍色的西裝套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幹練而優雅的氣場。莉莎穿著素雅的淺灰色長裙,頭髮披散在肩上,手裡拿著一份厚厚的資料夾,是她負責的教育和醫療專案的階段性總結報告。
桌子末端,靠近窗戶的位置,坐著三個來自半島的東方女性。蘇婷穿著一件簡潔的白色襯衫,頭髮紮成低馬尾,面前攤著剛東橋樑公司這一季度的業務報表。趙曉菲坐在她旁邊,一襲鵝黃色的連衣裙,手撐著頭,眼睛卻在偷偷打量著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尤其是那幾個傳說中的集團軍指揮官。林曉婉穿著淡藍色的針織衫,安靜地坐在最邊上,手裡捧著一杯沒怎麼喝過的茶,目光偶爾與小紅相遇,兩人都會微微一笑。
“今天這個會,人來得齊。”季博達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有些是老面孔,有些是新面孔。但既然坐到了一起,就都是一家人。”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個半島女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首先要感謝瑪蒂娜的商隊。”季博達看向瑪蒂娜,“能幹的將軍很多,能管好軍隊的將軍也很多,但能管好一支橫跨十幾個國家的商隊、把我們的初級加工產品賣到鄰國去、還能賣個好價錢的人,只有你一個。”
瑪蒂娜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意,也帶著一絲謙遜:“都是總統的決策好。我們只是執行。”
“別謙虛。”季博達擺擺手,“航空燃油、工業膠水、高含鉛汽油、止咳糖漿——這些東西,如果靠我們自己賣,能賣幾個錢?但透過你的商隊,運到那些缺油缺藥的國家,那就是硬通貨。一桶航空燃油,能換一瓶止咳糖漿,能換一袋袋美金。”
狂龍忍不住問:“航空燃油哪來的?咱們又沒煉油廠。”
季博達看了他一眼:“安哥拉和加彭的煉油廠,上個月開始試生產了。雖然規模不大,但航空燃油、高含鉛汽油這些特種產品,我們已經能自己生產了。工業膠水來自喀麥隆的化工廠,止咳糖漿來自烏干達的製藥廠——都是瑪蒂娜的商隊提供原料、剛東橋樑招募技術工人、我們自己的工廠生產的。”
趙曉菲暗暗咋舌。這些事,在半島時紀伯長從沒提過。原來剛東橋樑招募的那些技術工人,不只是去非洲修路蓋房的,他們還在生產這些東西——那些聽起來不怎麼高階、但在某些地方卻能賣出天價的東西。
蘇婷的神色平靜,但握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她管理的業務,只是冰山一角。這座冰山的龐大和複雜,遠超她的想象。
林曉婉只是安靜地聽著,目光偶爾落在小紅身上。小紅朝她微微點頭,那目光裡帶著一絲鼓勵——又或者,是別的甚麼。
“接下來,說正事。”季博達放下咖啡杯,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轉變。半耳睜開眼,狂龍收起懶散,喪彪停止敲擊桌面,老鼠放下手中的筆,小紅挺直了腰板。瑪蒂娜和莉莎對視一眼,輕輕放下手中的檔案。三個東大女人也下意識地坐正了身體。
“根據國內和國際的實際情況,我們要開始新一輪的改編。”季博達的目光掃過半耳、狂龍、喪彪,“集團軍已經不夠看了。”
半耳的獨眼微微眯起:“總統的意思是……”
“升格為戰區。”季博達一字一頓,“半耳,你的第一集團軍從三十萬人擴編到四十萬,番號改為北部戰區。負責北線防務——喀麥隆、中非、赤道幾內亞、加彭、南蘇丹,都是你的地盤。”
半耳點頭,沒有多問。
“狂龍,第二集團軍四十萬人,改為東部戰區。負責東線防務——盧安達、蒲隆地、烏干達、坦尚尼亞。”季博達看向狂龍,“你那邊離蘇丹近,近期要特別關注蘇丹的動向。”
狂龍咧嘴一笑:“明白。”
“喪彪,第三集團軍四十萬人,改為南部戰區。負責南線防務——安哥拉、尚比亞。”
喪彪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季博達停頓了一下,然後看向老鼠。
“老鼠,你的第四集團軍,增加到兩百萬人。”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了。
趙曉菲倒吸了一口涼氣。兩百萬?那是甚麼概念?剛東橋樑忙活了一年多,才輸送了幾千個技術工人。兩百萬軍隊,那得多少人?
蘇婷的手指微微發抖,但還是穩住了。
林曉婉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半耳、狂龍、喪彪的神情也變了。他們知道擴編是遲早的事,但直接跳到兩百萬,還是超出了他們的預期。
只有老鼠面色如常。他推了推眼鏡,問:“兩百萬?番號呢?”
“生產建設兵團。”季博達看著他的眼睛,“你現在的任務,不只是維穩,不只是支援生產建設。你還要負責開荒。”
“開荒?”
“對,開荒。”季博達站起身,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非洲地圖前,手指從大西洋沿岸劃過中部雨林,一直延伸到東非高原,“西部非洲,南部非洲,還有大片土地沒有開發。那些地方,有的是雨林,有的是草原,有的是荒漠。但每一寸土地,都有它的價值。”
他轉過身,看著老鼠:“你的生產建設兵團,要接受卡桑加改造營出來的那些叛軍和俘虜。把他們改造好、訓練好,然後送到西部非洲和南部非洲去開荒、修路、建廠、種地。”
老鼠的眼睛亮了起來。他聽懂了季博達的意思——這不是單純的擴軍,這是一場新的遠征。用兩百萬人的力量,去開拓新的疆土,去把那些荒蕪的土地變成卡桑加的後花園。
“那些叛軍和俘虜,能信任嗎?”半耳問。
“不能。”季博達回答得很乾脆,“所以才要改造。改造營出來的,不一定會變成我們的同志,但至少會聽話。聽話就夠了。”
狂龍插話:“兩百萬人的裝備、補給、訓練,都是天文數字。短時間內搞不定。”
“不用短時間。”季博達走回座位,“一年。一年內,生產建設兵團要達到兩百萬人的規模。前半年是框架和骨幹,後面慢慢填充。”
他看向瑪蒂娜:“裝備和補給,瑪蒂娜的商隊要出一部分力。東大那邊,林參贊會幫忙。詹姆斯那邊,也不能讓他閒著。”
瑪蒂娜點頭:“明白。”
“小紅。”季博達看向小紅,“你的第五集團軍增加到四十萬人,更名為內部警衛部隊。負責金都及周邊核心區域的防務,以及整個卡桑加勢力範圍內的反恐和應急處突。”
小紅點頭:“明白。”
三個東大女人坐在桌子末端,一言不發。她們原本只是來“旁聽”的,季博達說想讓她們多瞭解一些剛東橋樑背後的“大局”。但真正坐在這裡,聽這些數字、這些番號、這些計劃一個接一個從季博達嘴裡蹦出來,她們才意識到,自己在半島經營的那個“剛東橋樑”,只是這個龐然大物伸出水面的一根觸鬚。
水面之下,是深不見底的冰山。
兩百萬人的生產建設兵團。四十萬人的北部戰區。四十萬人的東部戰區。四十萬人的南部戰區。四十萬人的內部警衛部隊。加起來,三百六十萬。
三百六十萬,不是數字,是人。是能被動員、被派遣、被部署到非洲大陸任何一個角落的武裝力量。
“散會。”季博達站起身,“各部門按計劃推進。一個月後,我要看到初步方案。”
眾人陸續起身,向門口走去。半耳和狂龍邊走邊低聲交談,喪彪沉默地跟在後面,老鼠已經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瑪蒂娜和莉莎也站起身,走到三個東大女人身邊。瑪蒂娜用流利的英語說:“一起去吃午飯吧。金都新開了家不錯的餐廳,海邊的。”
莉莎微笑著補充:“下午帶你們去看看剛東橋樑在金都的新辦事處。規模比半島的大多了。”
蘇婷點點頭,餘光卻瞥向季博達。他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人群,似乎在思考甚麼。小紅走過去,站在他身邊,輕聲說了句甚麼。季博達搖搖頭。小紅點點頭,轉身也離開了。
“走吧。”蘇婷收回目光,對瑪蒂娜笑了笑。
三個半島女人跟著瑪蒂娜和莉莎走出會議室。走廊裡,半耳、狂龍、喪彪已經走遠了,只剩下老鼠還在等電梯,手裡那張紙上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老鼠大哥,”趙曉菲湊過去,“兩百萬人的生產建設兵團,真的能成嗎?”
老鼠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姑娘,在卡桑加,沒有甚麼是不可能成的。”
電梯門開啟,老鼠走進去,按下關門鍵。門合攏前,他透過那條縫隙,對趙曉菲說:“等著看吧。”
走廊盡頭的會議室裡,季博達依然站在窗前。遠處,鍊鋼廠的高爐依然紅光沖天。更遠處,新建的住宅區鱗次櫛比,寬闊的馬路上車流如織。
但在這片繁華景象的背後,是無限的等待開發和征服的土地。
西部非洲,南部非洲,那些地圖上還沒被塗上卡桑加顏色的區域,正在等著他的生產建設兵團。
兩百萬人。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