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土穆南郊,季博達的營地,清晨。
薄霧還沒有散盡,營地裡的篝火冒著青煙。遠處,蘇丹首都的城市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尼羅河的水聲隱約可聞。季博達站在指揮帳篷前,手裡端著一杯剛煮好的咖啡,目光平靜地望著北方。
十五天了。從邊境一路平推到這裡,十五萬大軍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蘇丹的防線像紙糊的一樣,一捅就破。士兵們計程車氣高漲,甚至有人已經開始討論進城後去哪家餐廳吃飯了。
但季博達沒有放鬆警惕。
他知道,林鳳梧還在。那個用長劍的古武強者,那個帶著二十人差點端掉半耳指揮部的怪物,那個在炮火中三番五次逃脫的幽靈。他還在,而且一定會來。
“總統,”半耳走過來,左臉的傷疤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猙獰,“營地周圍的警戒已經加強了。暗哨增加了三倍,明哨也換成了雙崗。林鳳梧要是敢來,保證讓他有來無回。”
季博達點點頭,沒有說話。他相信半耳的部署,但他更清楚,古武者的能力遠超常人的想象。普通士兵在他們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要對付他們,必須用非常規的手段。
“昨晚,我們的偵察兵抓到一個蘇丹的俘虜。”半耳繼續說,“那傢伙交代,蘇丹的指揮官昨晚還在城裡的指揮所。他受了傷,左腿和右肩都有傷,但還在指揮。”
季博達的眉頭微微皺起。受了傷還在指揮?這個傢伙,比他想象的更難纏。
“繼續監視,”他說,“如果他離開喀土穆,第一時間報告。”
半耳點頭,轉身離開。
營地外,一隊巡邏兵正在換崗。他們穿著迷彩服,端著槍,臉上帶著疲憊但警覺的表情。這些士兵都是半耳從第一集團軍挑選出來的精銳,跟著他打過無數硬仗。但即使如此,季博達也不確定他們能否擋住這個古武強者。
他需要更多的保險。
“傳令兵,”他喊道,“去把警衛營的營長叫來。”
幾分鐘後,警衛營長跑步過來。他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滿臉橫肉,腰裡彆著一把手槍。
“總統,您找我?”
“警衛營現在有多少人?”
“滿編五百人,實有四百八十人。”
季博達想了想,說:“今天,所有人取消休假,全部在營區待命。槍裡只裝一發子彈,多一發都不行。明白嗎?”
警衛營長愣了一下,但沒有多問:“明白。”
他轉身跑去傳達命令。
季博達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默默計算著。四百八十個士兵,每人一發子彈,就是四百八十發。就算打不中林鳳梧,也能給他造成巨大的壓力。而且,他還有後手。
他走回指揮帳篷,拿起桌上的對講機,調到另一個頻道。
“半耳,你那邊準備好了嗎?”
對講機裡傳來老鼠的聲音:“準備好了。三百人,全部卸裝,在營地後面待命。”
“好。等我命令。”
放下對講機,季博達深吸一口氣。他有一種直覺——林鳳梧今天會來。
上午九點,營地外傳來一陣騷動。
季博達走出帳篷,看到遠處有三個人影正向營地走來。他們穿著便裝,沒有帶武器,走得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穩。
“站住!甚麼人?”哨兵大喊。
最前面的人停下腳步,舉起雙手。他身材中等,穿著灰色的夾克,臉上帶著一道傷疤,眼神銳利。他的左臂似乎不太靈活,走路時右肩也微微傾斜——那是舊傷未愈的痕跡。
“我是林鳳梧,”他用流利的英語說,“蘇丹方面的代表。我要見你們的指揮官。”
哨兵愣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名字很陌生。他用對講機報告了情況,然後對林鳳梧說:“等著。”
幾分鐘後,半耳走出來。他打量了林鳳梧幾眼,然後說:“跟我來。”
林鳳梧帶著兩個隨從,跟著半耳走進營地。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心裡暗暗計算著。營地裡到處都是士兵,有的在巡邏,有的在休息,有的在保養武器。看起來戒備森嚴,但他注意到,那些士兵的槍口方向並不一致,而且有幾個暗哨的位置暴露了。
“有詐。”他低聲對身後的隨從說,“小心。”
兩個隨從微微點頭,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那裡藏著小刀。他們的武器在進營地時被收繳了,連一支筆都沒留下。
半耳帶著他們穿過營區,來到一片空地。空地在營地的中心位置,四周沒有遮蔽物,視野開闊。空地上擺著一張摺疊桌和幾把椅子,桌上放著水杯和一份檔案。
季博達站在桌子後面,鼬鼠坐在他旁邊,半耳走到鼬鼠的另一側站定。季博達穿著普通的作戰服,沒有軍銜標誌,站在鼬鼠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起來就像一個保鏢。
鼬鼠是南蘇丹的總統,也是季博達的義子之一。他今年十五歲,個子不高,但眼神沉穩,說話做事都有幾分季博達的影子。今天他穿著深色的西裝,坐在主位上,看起來頗有幾分總統的派頭。
林鳳梧走到桌前,目光先落在鼬鼠身上。他以為這個年輕的總統就是最高指揮官,又看了看半耳——那個狠厲的將軍,他認識,是南蘇丹軍隊的統帥。至於站在後面的那個高大黑人,他只當是保鏢或副官,沒有多看一眼。
“年輕的鼬鼠先生,你好。”林鳳梧用英語說,語氣平淡。
鼬鼠站起來,禮貌地伸出手:“你好。我一直不知道,原來我強大的對手是個東方面孔。不知道怎麼稱呼?”
林鳳梧握了握他的手:“我叫林鳳梧,來自於東方。”
鼬鼠笑了笑:“您的名字真的非常有文化韻味。”
林鳳梧也笑了笑,似乎對這個年輕的總統有些好感:“哦,那是因為我出生前,我的母親夢到一隻鳳凰落在了梧桐樹上。所以取名鳳梧。”
鼬鼠點點頭:“好名字。”
兩人寒暄了幾句,林鳳梧的目光開始掃視四周。他在觀察地形,尋找撤退的路線,也在估算那些隱藏在暗處計程車兵的數量。他的五感遠超常人,能聽到幾十米外的心跳聲,能感知到殺氣的方向。
但他沒有注意到,站在鼬鼠身後的那個高大黑人,正在用一種極其隱蔽的方式觀察他。
季博達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林鳳梧的站位、呼吸的頻率、眼神的移動方向——每一個細節都被他捕捉到。
“他是來談判的,還是來殺人的?”季博達心裡想著,“不,談判是假,殺人真。”
他注意到林鳳梧的右手微微握拳,左手自然下垂,但手指在輕輕顫動。那是蓄力的跡象。他的兩個隨從雖然站在後面,但身體微微前傾,像兩隻隨時會撲出去的獵豹。
季博達知道自己必須搶先動手。
他用熟練的東方話,緩緩開口:“林先生,那麼如果您的母親夢到的是一隻雄雞落在芭蕉樹上呢?”
話音未落,林鳳梧的臉色驟變。
雄雞落在芭蕉樹上——那是罵他是“雞”和“芭蕉”(在方言裡,有諧音的貶義)。這句話,是赤裸裸的侮辱。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一股殺氣從他身上迸發出來。
季博達沒有等林鳳梧發怒,他甚至沒有看林鳳梧的表情。他的右手握著對講機,拇指輕輕按下通話鍵,用非洲土語說了一句:
“動手。”
聲音很輕,帶著笑意,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下一秒,槍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林鳳梧的反應快到不可思議。槍聲響起之前,他的身體已經動了。他的右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向鼬鼠撲去。他的目標是南蘇丹的總統——只要抓住他,就能扭轉局面。
但他的兩個隨從沒有他那麼快。
幾百發子彈同時擊中他們。他們的身體在彈雨中顫抖,鮮血飛濺,像兩朵盛開的紅花。他們甚至沒來得及喊叫,就倒在了地上,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了。
林鳳梧沒有回頭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鼬鼠身上。他的右手探出,五指如鉤,直奔鼬鼠的咽喉。
半耳反應極快,一個箭步衝上去,揮拳砸向林鳳梧的面門。他的拳力很重,這一拳絕對能打碎磚頭。但林鳳梧只是輕輕一閃,就躲開了他的拳頭。緊接著,林鳳梧的左腿閃電般踢出,正中半耳的小腹。
半耳悶哼一聲,整個人飛了出去,摔在五米外的地上,捂著肚子,一時爬不起來。
鼬鼠見狀,也衝了上去。他自然是學過一些搏擊,但面對林鳳梧,簡直像嬰兒面對猛虎。林鳳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鼬鼠慘叫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旋轉。
就在林鳳梧要下殺手的時候,季博達動了。
他沒有衝向林鳳梧,而是向後縱身一躍。他的身體素質極好,這一躍跳出三米多遠。然後他一邊後退,一邊用非洲土語對著對講機大喊:
“所有人一起上!給我打死他!”
營地裡沸騰了。
第一批衝上來的是附近的警衛。他們聽到槍聲,看到林鳳梧正在攻擊鼬鼠,就已經撲了過來。赤手空拳,衝向林鳳梧。
因為季博達交代了,必須赤手空拳。
這些古武高手,給他一個匕首,他能殺光營地所有人。
林鳳梧不得不鬆開鼬鼠,轉身應對。他一拳打飛一個衝在最前面計程車兵,一腳踢翻另一個。他的動作快到肉眼幾乎看不清,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風聲。
鼬鼠趁機一骨碌,滾到一邊,爬起來就跑。他的手腕已經腫了,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不敢停。
“義父!”他跑到季博達身邊,喘著粗氣,“怎麼辦?”
季博達歪嘴一笑:“把後面的機動隊調過來,卸了裝備,一起上。”
他一邊說,一邊繼續後退,始終和林鳳梧保持安全距離。
警衛營計程車兵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都是赤手空拳。他們像潮水一樣撲向林鳳梧,前赴後繼,倒下一批又衝上一批。
林鳳梧像一臺精密的殺戮機器,每一拳都帶走一個敵人,每一腳都踢翻一片。他的拳法凌厲,腿法兇狠,被擊中的人非死即傷。不到三分鐘,他已經打倒了五十多個警衛營士兵。
但他自己也在流血。
他的左臂舊傷裂開了,鮮血順著手指滴在地上。他的右肩也在疼,子彈留下的傷口還沒有癒合,每一次揮拳都像針扎一樣。他的衣服被撕破,身上多了幾道新傷——那都是拉扯和拳腳相加的痕跡。
他氣喘吁吁,但眼神依然銳利。
“不能停。”他對自己說,“停下來就是死。”
遠處,季博達看著這一切,心裡暗暗吃驚。五十多個人,不到三分鐘,全被打倒。這還是人嗎?
“義父,他太厲害了!”鼬鼠捂著腫起來的手腕,臉色發白。
季博達沒有回答。他在等,等林鳳梧的體力耗盡。
第二批士兵衝上來了。又是五十多人,又是不要命的衝鋒。林鳳梧咬牙迎戰,拳腳並用,把他們一個個打倒在地。但他的速度開始變慢了,拳頭的力量也不如剛才了。
一百個。
一百五十個。
當林鳳梧打倒了第一百五十多個士兵時,他的腳步終於開始踉蹌了。他的左腿舊傷復發,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他的右臂也抬不起來了,只能靠左拳勉強支撐。他的身上到處是傷,衣服被撕成布條,露出裡面血肉模糊的面板。
季博達遠遠地看著,用非洲土語喊了一聲:
“他不行了!幹掉他!蘇丹的大屁股白種女人可就是咱們的了!”
剩下的三百多個警衛營士兵聽到這句話,眼睛都紅了。他們嗷嗷叫著衝上去,像一群餓狼撲向一頭受傷的獅子。
林鳳梧勉強迎戰,但體力已經跟不上了。他一拳打飛一個,卻被另一個抱住腰;一腳踢翻一個,卻被第三個抱住腿。他掙扎著,怒吼著,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但敵人太多了。三百多個人,像螞蟻一樣爬滿他的身體。他掙開一批,又撲上來一批。
季博達踢了一腳蹲在一旁看熱鬧的鼬鼠:“去,繞到他身後去,甩他個千年殺。”
鼬鼠愣了一下:“義父,這……”
“快去!”季博達瞪了他一眼。
鼬鼠不敢再猶豫,貓著腰,偷偷摸摸地溜到林鳳梧身後。林鳳梧正在和前面計程車兵搏鬥,沒有注意到身後。
鼬鼠雙手結印,深吸一口氣,猛地向前一捅——
“啊——!!!”
林鳳梧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那一聲慘叫,連營地外面都能聽到。他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上的力氣瞬間消散。
三個警衛營士兵抓住這個機會,大腳招呼上去。一人踹他的膝蓋,一人踢他的腰,一人踩他的腳。林鳳梧硬挨著幾腳,回頭想要看是誰幹的,但鼬鼠早就溜出去好幾米遠。
“小雜種……”林鳳梧咬牙切齒,想要追過去,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十幾個警衛營士兵一擁而上,把他按倒在地。有人按頭,有人按手,有人按腳,像按住一頭野豬。
季博達在此時用非洲土語喊了一聲:“咬他,啃掉他身上每一塊肉。”
士兵們聽到了季博達的命令,開始撕咬林鳳梧的身體。
林鳳梧咬緊牙關,暗中運勁。他的內勁雖然已經消耗大半,但還有最後一口氣。他猛地發力,身體一震,那十幾個士兵竟然被他甩飛出去。
伴隨著甩飛的,還有這些士兵嘴裡的肉——他們在按倒林鳳梧的同時,已經開始啃咬他了。有人咬他的手臂,有人咬他的肩膀,有人咬他的大腿。那一甩,把他們的牙齒都崩掉了,但嘴裡都含著從林鳳梧身上撕下來的肉。
林鳳梧站起來,渾身上下鮮血淋漓,到處都是被咬出的傷口。他的左臂上少了一塊肉,露出白森森的骨頭;右肩上也有一個血洞,能看到裡面跳動的肌肉。最慘的是他的下身——那個該死的鼬鼠,那一記千年殺差點要了他的命,而且剛才有個士兵直接咬上了他的小林鳳梧。
那種痛,不是言語能形容的。
林鳳梧咬著牙,眼淚和血混在一起,順著臉頰流下來。他想跑,但四周全是人。他抬腳踹向一個士兵,想奪路而逃。那個士兵被踹飛出去,但旁邊計程車兵又撲了上來。
二十多個士兵同時撲向他,有的抱腰,有的抱腿,有的勒脖子。林鳳梧掙扎著,甩開一批,又撲上一批。但每甩開一批,他身上就會少幾塊肉。
“咬他!啃掉他身上的肉!”季博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士兵們更加瘋狂了。他們像野狗一樣,趴在林鳳梧身上,用牙齒撕咬他的皮肉。林鳳梧的慘叫聲在營地上空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三分鐘後,林鳳梧終於倒下了。
他的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面板。左臂的骨頭暴露在外,右肩的肌肉被撕咬殆盡,大腿上的肉被啃得只剩筋腱,就連臉上也被咬掉了幾塊肉,露出下面的顴骨。
他躺在血泊中,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了。他的嘴唇在微微顫動,似乎想說甚麼,但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季博達遠遠地看著,確認林鳳梧不再動彈,才慢慢走過去。
他站在林鳳梧的屍體前十幾米的地方,低頭看著這個曾經讓他頭疼不已的對手。他的表情平靜,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復仇的快感,只有一種淡淡的惋惜。
“可惜了,”他喃喃道,“如果你是我的手下,該多好。”
他踢了一腳蹲在旁邊看熱鬧的鼬鼠:“去,把他腦袋擰下來。”
鼬鼠嚥了口唾沫:“義父,我……”
“怎麼?剛才千年殺的時候不是挺勇的嗎?”季博達瞪了他一眼。
鼬鼠不敢再說甚麼,招呼了幾個士兵,一起動手。他們有的抱著頭,有的擰著身體,像拔蘿蔔一樣,費了好大勁才把林鳳梧的腦袋擰下來。
那顆頭顱,臉上還帶著不甘和憤怒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開,像是在無聲地吶喊。
鼬鼠提著腦袋,走到季博達面前:“義父,給。”
季博達接過那顆頭顱,舉到眼前看了看。
“燒了。”
隨手扔下頭顱,轉身,走向指揮帳篷。
身後,士兵們開始打掃戰場。那些受傷計程車兵被抬去醫療所,那些陣亡計程車兵被抬去臨時墓地。林鳳梧的屍體被澆上汽油,點燃。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季博達站在帳篷前,看著那團火光,沉默了很久。
“傳令各部隊,”他終於開口,“下午三點,總攻喀土穆。”
半耳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季博達走進帳篷,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戰爭還沒有結束,但他知道,最艱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
林鳳梧死了,蘇丹失去了最後的屏障。喀土穆,就像熟透的果實,等著他去摘取。
窗外,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那是林鳳梧的屍體在燃燒,也是喀土穆城即將燃起的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