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外面安靜了。
他推開窖口的木板,爬了出來。
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等眼睛適應了光線,他看到了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院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親人的屍體,母親趴在門檻上,後背有一道深深的刀傷,血已經流乾了,凝固成黑褐色。父親倒在井臺邊,胸口有幾個彈孔,手裡還攥著一把劈柴的斧頭。祖父、祖母、叔叔、嬸嬸、堂兄弟、堂姐妹。全家一十九口人,全都死了。
整條巷子都是死人。
整座城市到處都是死人。
他赤著腳,踩著滿地的血汙和瓦礫,走出了那條再也回不去的巷子。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遠。也是運氣好,一路上竟然沒碰到小矮子國人,最後被一支撤退的隊伍撿到了,並帶到了後方。
後來他便投筆從戎,考進了當時東大的軍校。畢業後,他從基層一步步幹起。後來又跟著自己的老上級楚雲飛來到了那個當時還叫扶南的地方。在扶南變成南周後,他按照楚雲飛的安排,經過學習後進入了海軍。一路升到驅逐艦艦長、編隊司令。楚雲飛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瘋狗”,他不但不惱,反而引以為榮。因為只有“瘋”,才能在面對那些仇人的時候,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那天,12月13日,他在公海上遇到了小矮子國的三艘驅逐艦。對方像蒼蠅一樣在他編隊周圍繞來繞去,監視、跟蹤、挑釁。艦上的參謀問他:“司令,怎麼辦?”
他看著日曆上的那個日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就說了一個字:“打。”
三枚產自南漢的鷹擊系列反艦導彈,從三艘驅逐艦上同時發射,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灰濛濛的天空,精準地命中了那三艘小矮子國的軍艦。
爆炸的火光映紅了海面,騰起的黑煙遮蔽了天空。至於三艘軍艦上的跳入海里的小矮子國官兵,林海濤可沒那個興趣去打撈並實施所謂的人道主義救援。直接命令三艘軍艦上的新兵全部出列,對著那些小矮子們練習槍法。
林海濤站在艦橋上,望著遠處燃燒的海面,對著南京的方向,倒了一杯酒,灑到了地上,然後默默流下了兩行淚。
那是他三十年來第一次流淚。
指揮部裡,劉光天聽完林海濤的講述,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來,走到林海濤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老林,打得好。接下來的事兒,咱們一起扛。”
林海濤抬起頭看著他,那雙一直透著冷意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溫度。他握住劉光天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韓先成也站起來,走到林海濤面前,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另一邊肩膀,眼神堅定。
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林海濤身邊。一個是南漢海軍最年輕的航母編隊司令,一個是東大海軍東海艦隊的司令。他們來自不同的國家,穿著不同的軍服,但這一刻,他們都是華族的軍人。
林海濤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謝謝。”
劉光天鬆開手,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調:“不過老林,你這招確實夠狠。三艘驅逐艦,全部擊沉,無一人生還。這小矮子國那邊,估計得哭暈在廁所了。他們那幾艘破船,可是他們海軍的寶貝疙瘩,平時捨不得開,一出來就被你全收拾了,他們能不心疼嗎?”
韓先成也笑了:“心疼是心疼,但他們更害怕。南周海軍這次展現出的戰鬥力,遠超他們的預估。三枚導彈,三艘軍艦,全部命中,這說明南周海軍的訓練有素,而南漢的導彈技術也已經非常成熟了,這可是世界上反艦導彈第一次真正的實戰。至於小矮子國的所謂防空能力……,算了,不提那一茬了。”
確實沒必要提了,67年的反導系統還在萌芽之中呢。當然了,就算是60年後鷹醬最先進的反導系統,對於反艦導彈,照樣成功率不高。
林海濤端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緩緩說了一句:“他們怕不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從那天起,他們就得提心吊膽了。那個民族畏威而不畏德,不把他們打怕了,打狠了,他們都不知道甚麼是尊重。不過我還是覺得,把那個國家徹底抹除才是正理。”
劉光天哈哈大笑:“老林,你這話我愛聽。來,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三人端起茶杯,碰了一下。
窗外,海面上的霧氣漸漸散去,陽光從雲層縫隙中灑下來,金色的光斑在海面上跳躍。
“漢武大帝”號核動力航母的龐大身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甲板上的G-10“獵鷹”戰鬥機整齊排列,機翼下掛載的導彈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這支編隊,連同東大海軍的艦艇,以及南周的那幾艘“闖禍”的驅逐艦,將在這片海域共同撐起一道鋼鐵防線。不管是小矮子國的軍艦,又或者是鷹醬國,乃至其他國家的軍艦,但凡敢靠近,等待他們的將是更加猛烈的打擊。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聯合國總部,一場關於南周“公海襲擊”事件的安全理事會特別會議正在進行。
會議大廳裡座無虛席,各國代表濟濟一堂。主席臺上,聯合國秘書長站在話筒前,面色凝重地宣讀著會議議程。臺下,小矮子國的代表席上,一個五十多歲的矮胖男人正襟危坐,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吃了一斤大便——味道如何他自己知道,旁人只會知道肯定很不好,可他雖然清楚,但偏偏還得忍著。
他就是小矮子國駐聯合國大使,叫山本二木。此刻他手裡捏著一份厚厚的發言稿,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矮子國對南周的控訴。措辭之激烈、情緒之飽滿,簡直可以拿去當聲討的範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