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連忙站起身,迎上前兩步,微微欠身:“何部長,您找會長?”
“對,趕緊通報一聲,就說我有大事要彙報。”傻柱一臉嚴肅地點點頭,語氣裡還刻意壓著幾分“這事很重要你耽誤不起”的味道。但他那張臉再怎麼繃,也藏不住眼角眉梢那一絲壓都壓不下去的嘚瑟。
而趙立春呢,這兩年來跟他也算挺熟悉的了,一眼就看出來這位何部長今天心情好得很,估計是手裡攥著甚麼好東西,趕著來顯擺一下。
趙立春忍著笑,快步走到裡間門口,輕輕敲了三下門。裡面傳來鍾銘的聲音:“進來。”
趙立春推門進去通報,片刻後出來,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何部長,會長請您進去。”
傻柱整了整衣領,昂首挺胸地推門進去。
鍾銘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剛批完的檔案。書房裡的空調嗡嗡地吹著冷風,桌上菸灰缸裡躺著好幾個菸頭,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菸草混合著冷氣的味道。
鍾銘抬頭看了傻柱一眼,目光在他那張努力繃著卻又藏不住嘚瑟的臉上掃了一圈,嘴角微微翹起,把檔案放下,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點了根菸,把煙盒和打火機隨手放在桌上。他這個動作傻柱太熟悉了,每次鍾銘準備聽人彙報但又不太確定對方能說出甚麼花來的時候,就是這個架勢。
“坐。甚麼事急成這樣,連電話都不打一個就跑過來了?”鍾銘吐了口菸圈,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隨意得像是跟自家兄弟在四合院的槐樹底下聊天,“是不是你丫的又整出個甚麼粗話連篇的信函,把國際足聯或者國際奧委會給罵了?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咱們如今可都是有身份的人了,得文明,要斯文。”
“銘爺,您是瞭解我的,我是那種人嗎?我傻柱跟許大茂那個臭流氓可不一樣。”
傻柱在鍾銘對面坐下,從公文包裡掏出那份方案,雙手遞過去,臉上的表情是努力壓著卻壓不住的得意,“銘爺,您先看看這個。這個方案可是我苦思冥想了七天七夜的嘔心瀝血之作,您瞅瞅我這眼睛,熬得我黑眼圈都出來了。我媳婦兒都說了,我晚上翻來覆去不睡覺,嘴裡唸唸有詞,一會兒‘南方賽區’,一會兒‘淘汰賽’,跟魔怔了似的。”
鍾銘接過方案,唸了念封面上的標題:“《關於舉辦南漢第一屆城市業餘足球聯賽的初步方案》。”他抬眼看傻柱,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在傻柱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鐘,嘴角的弧度又多了一分。
“冥想了七天七夜?”鍾銘翻開第一頁,慢條斯理地問,“嘔心瀝血之作?還熬出了黑眼圈?我看你這黑眼圈是拉著你媳婦兒哐哐噹噹造小人兒給整出來的吧?
“銘爺,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傻柱身子往前探了探,用一種極為真誠的表情說,“我傻柱是那種人嗎?我傻柱如今好歹也是體育部部長,正兒八經的部級幹部,手底下管著好幾個司、好幾十號人,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再說了,我如今也知道學習了,這段時間天天看書,進步也挺大的。我家志玲都說我最近文化水平見漲,寫個報告比以前強多了。”
他越說越來勁,乾脆伸出三根手指比劃著:“您不能老拿老眼光看人是不是?人都是會進步的,土疙瘩還能變成金磚呢。有道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我這都跟您多少天沒見了,您不得重新瞭解下如今你眼前這個全新的傻柱?”
鍾銘也沒搭理傻柱的貧嘴,又把目光落迴檔案上,從頭到尾一頁一頁地看了起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偶爾響起,以及窗外遠處傳來的隱隱約約的施工聲。那應該就是華族英傑廟工地的打樁機在工作,已經響了快一個月了,那地方距離夏宮不遠,特意選在了京州的核心區域,甚至為此拆了一批剛建設完沒幾年的樓房。
傻柱坐在對面,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鍾銘的表情,像個小學生等著老師判卷。緊張,但不完全是緊張,更多的是期待,那種“馬上要得小紅花了你可得多誇我幾句”的期待。
鍾銘看得很仔細。看到“賽區劃分”那幾頁的時候,他挑了挑眉。北方賽區、中部賽區、南方賽區、東部沿海賽區,四個賽區的地理劃分清楚明瞭,每個賽區內的城市數量大致均衡,十五到十八支不等。
分割槽單迴圈、各賽區前四名晉級、十六強全國賽會制單場淘汰。整個賽制設計環環相扣,既解決了六十多支球隊無法打主客場大迴圈的現實問題,又透過賽會制全國賽把懸念和觀賞性拉到了最高點。
方案裡附了一份賽區階段賽程模擬表,以北方賽區為例,從第一輪到第十五輪,每個週末一輪,十五輪打完需要三個半月到四個月。各隊的對陣安排考慮到地理遠近和交通便利性,儘量把相鄰城市的比賽安排在相鄰輪次,減少球隊的奔波。鍾銘看到這裡,微微點了點頭,這個方案做的倒是有點水平。看到這裡鍾銘更加不相信是傻柱做的了。
鍾銘又翻到全國賽那部分時,他的目光在“一場定勝負,沒有重來的機會”那行字上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四輪淘汰賽,場場都是懸崖邊上的搏殺,這種賽制的設計思路,這不就是世界盃淘汰賽的規則嗎?
這對於剛剛起步、技術水平還很低下的業餘聯賽來說,用賽制製造懸念、用懸念點燃話題、用話題吸引觀眾注意力。這麼做是對的,不迴避自身實力不濟的現實,反而把現實轉化為賽制設計的優勢,以最小的成本、最短的時間、最快的速度在國民心中建立起獨特的賽事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