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結束後，約翰遜一行人回到國賓館。
會議室裡，代表團的核心成員圍坐在一起，氣氛比前幾天輕鬆了不少。
“大統領先生，今天的參觀，讓我大開眼界。”麥克納馬拉率先開口，“南漢的航空技術、電子技術、材料技術，確實非常先進。如果他們願意把發動機、雷達、特種鋼材賣給我們，對我們來說是巨大的提升。”
惠勒上將接話：“而且價格還便宜。我們五角大樓每年的裝備採購預算，有一大半都花在了國內那些報價虛高的軍工企業身上。如果讓這些軍工企業能從南漢採購一部分價廉物美的核心部件，那最終價格必然會降低，如此我們也能省下一大筆錢，投入到其他方面。”
這年頭，美聖祖的餘威還在，鷹醬國的很多資本家們還在瑟瑟發抖，所以鷹醬高層考慮問題還不會被資本家太過於左右。等幾十年後，若是惠勒將軍還說這話，那估摸著他的小命絕對不保了。
臘斯克卻皺起眉頭：“大統領先生，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南漢人為甚麼這麼大方？先進武器可以賣給我們，核心部件也可以賣給我們，連鋼鐵這種基礎材料也賣給我們。他們圖甚麼？”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約翰遜靠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今天上午，鍾銘跟我說了一番話。”
“甚麼話？”臘斯克問。
約翰遜把鍾銘關於“全球工業合理分工”和“經濟全球化”的論述，大致複述了一遍。
“他說，世界工業發展到這個階段，單靠某一國已經無法做到全工業門類的領先。應該讓每一個國家專注於自己最擅長的領域，然後透過自由貿易互通有無。這樣一來，各國的經濟深度繫結，關係就越穩定，越不容易發生戰爭。”
臘斯克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大統領先生，這話聽著有道理，但我總覺得南漢這是在給我們挖坑。”
約翰遜沒有直接回答臘斯克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臘斯克，我問你，我們鷹醬國的製造業，現在是甚麼狀況？”
臘斯克愣住了。
約翰遜自己回答了：“匹茲堡的鋼廠，一家接一家地倒閉。底特律的汽車廠，也被南漢國和漢斯虎擠得喘不過氣。我們的機床廠，已經很多年沒有接到過大筆的訂單了。我們的電子廠，更是被南漢打得潰不成軍。”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就算沒有南漢，我們的製造業也在衰退。這不是南漢造成的，是我們自己的問題——成本太高、技術老化、工會太強勢。南漢的出現，只是加速了這個過程而已。”
臘斯克沉默了。
約翰遜繼續道：“鍾銘說的‘全球化’，對我們鷹醬來說，未必是壞事。你想，如果全球貿易量因為全球化而大幅增長，那我們鷹醬元作為世界主要結算貨幣，需求量和價值都會同步提升。我們可以透過印鈔來購買全世界的商品，可以透過金融手段來控制全球經濟命脈。到那時候，誰還在意甚麼鋼鐵廠、甚麼機床廠？那些又髒又累的製造業，讓南漢他們幹好了。我們只需要掌握金融、掌握規則、掌握最高階的技術和高階技術的相關標準，就能舒舒服服地躺著賺錢。”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這比辛辛苦苦維持一個名義上的‘全工業門類領先’的體系，成本更低，利潤更大。”
麥克納馬拉點頭附和：“大統領先生說得對。我們華爾街的金融機構，一年的利潤頂得上幾十家鋼鐵廠。我們矽谷的科技公司，幾個人的小團隊，估值就比很多上萬人的企業還高。製造業，確實已經不是我們鷹醬的優勢了。與其死守著那些不賺錢的工廠，不如把資源投入到我們真正擅長的領域——金融、科技、娛樂、軍工研發。”
惠勒上將雖然心裡隱隱覺得不安，但也沒有反駁。他是軍人，只管打仗。至於武器是自己造的還是買的，只要能打贏，他不在乎。
臘斯克沉默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大統領先生，也許您說得對。但我總覺得，如果我們連鋼鐵都不能自己生產了，連發動機都要依賴南漢了，那我們還算甚麼超級大國？”
約翰遜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感慨：“臘斯克，超級大國不是靠鍊鋼煉出來的，是靠影響力、靠規則制定權、靠軍事力量以及全球霸權支撐起來的。大英帝國當年是世界工廠，煤礦、鋼廠、紡織廠遍地都是。可後來呢？當他們的製造業被漢斯虎和我們超越之後，他們就衰落了。為甚麼？因為他們當年靠那些稱霸世界，就形成了路徑依賴，等到關鍵時刻沒有即時的調整國策，所以我們鷹醬絕不能重蹈他們的覆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京州的夜景，聲音裡帶著幾分堅定：“我們要做的是，掌握全球經濟的命脈，而不是跟南漢爭搶那些利潤微薄的中低端製造業訂單。讓他們去鍊鋼吧，讓他們去搞製造業吧。我們只需要保留那些決定國之命脈的企業，確保全世界在進行貿易的時候，用的都是我們的鷹醬元，遵守的都是我們制定的規則以及我們的軍工企業還能大量製造世界先進裝備，這就夠了。”
此時的約翰遜卻不明白，工業發展越深入，技術越發達，分工就越細。未來真正的技術不是掌控在那些最下游的終端品牌運營商，而是在那些一家家中小配套工廠手裡。誰擁有了那些中上游原材料及配套工廠，就可以隨時孕育出一個品牌。可失去了那些工廠，市值再高的企業也只是空中樓閣。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臘斯克最終點了點頭：“大統領先生，我明白了。”
約翰遜轉過身，看著眾人：“那就這麼定了。告訴南漢方面，我們願意與他們展開全面的經貿合作。發動機、雷達、航電系統、特種鋼材，我們都要。同時，我們要派技術人員去他們的工廠學習，派留學生去他們的大學深造。他們不是要高舉自由貿易大旗嗎？那技術交流，也應該是自由貿易的一部分。”
眾人紛紛點頭。此刻他們並不會認為他們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