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保強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劉爺爺,您真好!我替我們班的小明謝謝您!”
劉海中蹲下來,摸摸他的頭,笑著說:“小明是誰啊?”
“小明是我最好的朋友!姓黃。”王保強說,“他上學期沒來上學,因為他爸說家裡沒錢了。要是他能回來上學,我一定幫他補課!”
劉海中眼眶有些發熱,拍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告訴小明,讓他等著,過完年就能回來上學了。”
“嗯!”王保強用力點頭,笑得燦爛。
劉海中站起身,又看了看那兩個小姑娘,溫聲說:“你們也回去告訴你們的同學,女娃子讀書一樣有用。將來讀了書,若有機會,可以去我們南漢留學,學好了再回來建設國家。”
兩個小姑娘齊聲說:“謝謝劉爺爺!”
劉海中心裡暖洋洋的,臉上的笑容怎麼也收不住。
劉市長在旁邊看著,心裡也是感慨萬千。這位劉部長,雖說位高權重,但心裡還是裝著老家的這些鄉親們的。十萬塊錢說捐就捐,眼睛都不眨一下,這份情誼,唐山人民得記著。
他上前一步,笑著說:“劉部長,時候不早了,咱們上車吧。劉家村那邊都準備好了,就等您回去了。”
劉海中點點頭,又跟幾個孩子說了幾句話,然後轉身上了車。
鑼鼓聲再次響起,車隊緩緩啟動,向劉家村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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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光天坐在車裡,望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心裡還在想著那十萬塊錢。
他倒不是心疼錢,就是覺得自家老頭子這“慷兒子之慨”的本事,真是越來越熟練了。等回了南漢,得跟大哥好好說道說道,以後老頭子再搞這種“慈善捐款”,得讓老大也出點血,不能光可著他一個人薅。(劉光齊:老子沒錢!)
不過話說回來,看著那幾個孩子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們聽說有錢上學時那興奮的樣子,劉光天忽然覺得,這十萬塊錢,花得倒也挺值。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笑,目光轉向窗外。
車隊繼續前行,路況倒是還好,畢竟唐山方面為此特意加急翻新過。尤其是進村的路,雖說還有些顛簸,但也比之前好太多了。
劉海中卻一點都不在意,反而越來越精神。他搖下車窗,探著頭往外看,嘴裡唸叨著:“這邊以前是片荒地,如今還是荒地……那邊以前有個村子,如今還是個村子……”
劉光福在後面問:“爹,您還記得這麼清楚啊?”
劉海中哼了一聲:“廢話,這是老子從小長大的地方,能不記得?”
車子又開了半個多小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鞭炮聲。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劉海中精神一振,探頭往前看。
村口到了。
劉家村的村口,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男女老少,足有好幾百口子,把村口那條土路擠得滿滿當當。最前面是一個七十多歲的老者帶著四個頭髮略有些花白,約莫五六十歲的老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車隊的方向。
村口掛著一條大紅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歡迎劉海中部長回鄉探親”。橫幅下邊道路兩邊還有鑼鼓隊在敲敲打打。
車子緩緩停穩,劉海中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車門。
外面的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帶著北方農村特有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煙火味。他站在車門前,望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望著那條既熟悉又陌生的村路,望著遠處那熟悉又陌生的,灰撲撲的房屋,劉海中一時間竟有些邁不動步子。
仔細端詳人群最前面的那五位老人。
最中間的那個年紀最大,看著七十多歲,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黑色棉襖,頭上戴著一頂解放帽,臉上滿是深深的皺紋,腰已經有些彎了,但一雙眼睛卻還亮堂得很,正死死地盯著劉海中。
他左右兩邊,站著四個年紀稍小些的,看著都在六十上下,一個個卻穿著看起來好像全新的棉布衣服,臉上同樣滿臉的皺紋。他們站在那兒,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眼神裡有期待,有緊張,還有幾分不敢相信。
劉海中看著那幾張臉,心跳忽然就快了。
難道,那是他四個親哥?
可時間過得太久了。他離開的時候才十幾歲,四個哥哥也還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後生。如今快四十年過去,他自己都從當年那個精瘦的小夥子變成了如今這個兩百多斤的胖老頭,四個哥哥又哪裡還有半分當年的模樣?
他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想喊人,卻不知道該怎麼喊。
那幾個老人也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他,誰也沒先開口。
場面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剛剛劉海中等人的車隊剛進村便敲打起來的鑼鼓隊不知甚麼時候也停了,鞭炮也放完了,幾百號人圍在村口,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連大氣都不敢喘。
劉光天和劉光福站在劉海中身後,對視一眼,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過了好一會兒,四個老人中最靠邊的那個,也就是看著年紀貌似最小的那個,往前挪了兩步,眯著眼,上上下下地把劉海中打量了好幾遍。
他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帶著幾分遲疑和不敢相信:
“你……你是小猴子?”
“小猴子”這三個字一出口,全場都安靜了。
劉海中那張老臉,“騰”地一下就紅到了脖子根,紅得跟個猴屁股似的。
他站在那兒,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愣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身後,劉光天和劉光福先是一愣,隨即整個人都懵了。
小猴子?
他們倆盯著自家老爹那兩百多斤的魁梧身軀,那圓滾滾的肚子,那寬厚得跟門板似的後背,腦子裡怎麼也沒法把“小猴子”這三個字跟眼前這個人聯絡到一起。
劉光福的嘴角抽了一下。
劉光天的眼皮跳了一下。
兩個人站在劉海中身後,從後面看過去,身子忽然就開始一抖一抖的。
劉光福拼命咬著嘴唇,把臉別到一邊去,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劉光天也好不到哪兒去,他低著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兩個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
想笑,卻必須得憋著。沒辦法,此情此景他們也知道,這時候要是笑出來,自家老爹非得當場扒了他們的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