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接過煙,沒急著點,在椅子上坐下,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會長,還真有個事兒,得跟您通個氣。”
“說。”
李懷德組織了一下語言:“是這樣的,前幾天,北極國那邊的一位高階幹部,在一個國際會議上,私下接觸了我們的人。”
鍾銘眼睛眯了眯:“哦?說甚麼了?”
“他們想透過我們東大,跟貴國,還有鷹醬國,談一談安南和平的問題。”
鍾銘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吐了口菸圈:“有意思。安南那邊打了快五年了,北極國這時候跳出來要和談?”
李懷德點點頭:“他們的意思,是希望能在近期舉行一個多方會談,討論停火和政治解決的可能性。”
“政治解決?”鍾銘嗤笑一聲,“他們想要甚麼樣的政治解決?”
李懷德攤了攤手:“具體條件還沒提,只是先探探口風。但我估計,他們的底線應該是保住北安南這個‘他們陣營’的橋頭堡,至少不能讓它徹底倒向西方。”
鍾銘沒接話,慢悠悠地抽著煙。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鍾銘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老李,你說這北極國,是不是吃不消了?”
李懷德一愣:“您的意思是......”
鍾銘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京州的街景,聲音不急不緩:
“安南這仗,打了快五年了吧?開始是鷹醬國人自己上,後來由‘東南亞志願兵團’接手戰場。當然了,這個‘東南亞志願兵團’,老李你也是清楚的,名義上是暹羅的組織的,其實說白了就是鷹醬出錢,購買的是南漢的裝備以及東明南周生產的物資。雖說死傷比較大,可死傷的都是我們幾國的土著,無所謂。”
他轉過身,看著李懷德:“而北極國那邊呢?他們萬里支援北安南,武器、彈藥、顧問、教官,甚麼不得花錢?北安南自己的兵死了多少?三十萬?五十萬?他們心疼不心疼?”
李懷德若有所思。
鍾銘繼續道:“最關鍵的是,這仗打到現在,北安南已經快撐不住了。戰場上節節敗退,國內經濟崩潰,老百姓怨聲載道。北極國再往裡填錢填人,那就是無底洞。”
他走回辦公桌,重新坐下,翹起二郎腿:“要我說,北極國這是想止損了。再打下去,北安南要是徹底垮了,他們臉上更掛不住。不如趁現在還能保住半壁江山,趕緊和談,爭取個體面的結局。”
李懷德點點頭:“會長的分析,跟咱們國內的判斷差不多。”
“那你們東大甚麼意思?”鍾銘問。
李懷德笑了笑:“咱們的態度很明確——這事兒,聽南漢的。畢竟是你們在主導。”
鍾銘樂了:“老李,你這話我愛聽。”
他想了想,又問:“鷹醬那邊呢?他們有沒有聯絡?”
“沒有。”李懷德道,“北極國的意思是,這畢竟是中南半島的事情,所以讓他們想著先跟南漢通個氣,看看反應。如果咱們願意談,他們再透過正式渠道聯絡鷹醬。”
鍾銘點點頭,沒急著表態。
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安南這仗,打了快五年,從58年底打到如今63年中,哪怕是之後鷹醬退出,出錢讓南漢借暹羅的名義組織的‘志願兵團’接手戰場也已經兩年多了,確實該有個收尾了。畢竟,過於弱化北極國對南漢其實並不是十分有利,鍾銘還指望北極國再跟鷹醬對抗個數十年呢。最起碼不能比原時空時間短吧?如此南漢以及整個華族才有足夠的空間用來發展。
當年制定“磨盤計劃”的時候,他就想得很清楚:用“東南亞志願兵團”的名義,在安南搞一場長期消耗戰。死的都是土著兵——北安南那邊是安南土著,志願兵團這邊是南漢等四國的土著——南漢、東明、南周的華族人該幹嘛幹嘛。
花的錢是鷹醬的。鷹醬出錢買南漢的武器裝備,買東明和南周的糧食物資,然後再把這些武器物資送給志願兵團。一圈下來,南漢東明南周這邊賺得盆滿缽滿,鷹醬那邊也樂意——畢竟如此他們傷亡就沒了,國內反戰情緒也就沒那麼高了。
最關鍵的是,這場仗打的時間越長,土著死得越多,南漢這邊的華族比例就越高。
鍾銘一直記得,自己剛打下蒲甘那會兒,全國華族比例還不到百分之二十。後來政策鼓勵移民、鼓勵生育,又打了幾年仗,到現在也不到百分之六十。
要想真正把這片土地變成華夏民族的新家園,比例還得往上提,提到百分之八十、九十,甚至更高。
怎麼提?一個是鼓勵移民,一個是鼓勵華族國民生育,還有一個,就是讓土著“自然減少”。
戰爭,是最快的“自然減少”方式。
所以這兩年,鍾銘從來不催前線。志願兵團打得好,他高興;打得不好,他也不急。反正死的不是自己的人,花的不是自己的錢,拖得越久越好。
但現在,北極國撐不住了,要和談。
鍾銘倒是不意外。
北極國那邊,這兩年日子也不好過。GB導彈危機丟了臉,大力支援的阿三國那邊被南漢聯合東大東明南週一起打殘了,如今阿三國內部各個邦更是各自為陣,越來越不把阿三政府當回事兒了。而東歐那邊也不太安分。現在安南又是個無底洞,再拖下去,國內那是真要出問題了。
“和談......”鍾銘唸叨了一句,忽然笑了,從國際戰略考慮,他也認同是時候結束戰爭了,畢竟不能太過於讓北極國衰弱。可這不代表鍾銘就不能宰北極國一刀。
鍾銘看向李懷德:“老李,你說,北極國那邊知不知道,這兩年在安南死了多少人?”
李懷德一愣:“這個......應該有統計吧?”
“我告訴你。”鍾銘豎起兩根手指,“至少二十萬。北安南那邊,正規軍、游擊隊、民兵,加起來至少死了二十萬。咱們這邊志願兵團,死的更多,大概有三十萬往上。”
他頓了頓,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加起來五十多萬人。這要是放到國際上,都算是世界級大戰級別的傷亡了。”
李懷德沒說話,心裡卻暗暗咋舌。
五十萬人......這數字,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鍾銘繼續道:“可你知道嗎,老李,志願兵團陣亡的幾十萬裡,我們華族有多少嗎?”
李懷德搖了搖頭。
“陣亡的基本沒有。”鍾銘豎起一根手指,“全都是派去當軍官的,戰場上出現意外,誤傷或者扭傷摔傷之類的。像南漢派去的軍官,就一個都沒死;至於其他幾國的華族士兵,也差不多。死的基本全都是土著。”
他靠回椅背,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老李,你說,這仗打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