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陡然轉向嚴肅,席間的輕鬆氣氛收斂了幾分。
羅勇首先放下酒杯,撇了撇嘴,語氣帶著慣有的草莽豪氣:“阿三?哼,那幫傢伙可不老實!仗著自己塊頭大,人口多,這兩年年跟北極國勾搭得那叫一個熱乎!北極國的專家、機器、武器,可沒少往他們那兒運。眼看著軍工、重工業都搞起來了,發展得不慢。在他們那塊地方,現在可是個說一不二的巨無霸,周邊那些小國,沒少受他們的氣。”
建豐也緩緩點頭,介面道,語氣相對平和但帶著冷意:“確實如此。不止是政治軍事上。我們南周有一些商人,將我國的一些特產,以及轉口的南漢輕工業品販運到阿三國,希望開啟市場。結果屢屢被他們以各種莫名其妙的理由刁難——貨物不合‘傳統標準’、‘危害健康’、‘影響本土產業’……輕則課以重稅,重則直接沒收貨物,還要處以鉅額罰款。簡直毫無商業信譽和規則可言!完全是仗勢欺人。”
李懷德見兩位都發言了,也清了清嗓子,神色凝重地補充了最關鍵的一點:“阿三國對我國的態度,更是惡劣。仗著有北極國在背後撐腰,他們不斷在我邊境地區製造摩擦,小規模衝突幾乎沒斷過。不僅拒不承認歷史邊界,還不斷向前推進哨所,蠶食我國領土,氣焰十分囂張。我們多次抗議、交涉,他們置若罔聞,態度強硬。”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將阿三國的“不老實”、“霸道”、“背靠北極國”、“對東大敵視”的形象勾勒得清清楚楚。
鍾銘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等三人都說得差不多了,他才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下定論調的意味:
“看來,大家的感受都差不多。我也一直在觀察這個鄰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一個體量如此龐大、人口眾多、且全面倒向北極國的國家,雄踞在南亞次大陸上。這對整個地區的和平穩定,對我們各自國家的安全與發展,長遠來看,恐怕都不是甚麼好事。它就像一個不斷膨脹、且充滿不確定性的火藥桶。”
羅勇眼睛一亮,身體前傾:“鍾老弟,聽你這意思……是有想法了?算我們東明一個!你說怎麼幹,咱就怎麼幹!早就看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不順眼了!” 他這話說得殺氣騰騰,彷彿只要鍾銘一聲令下,他立馬就能拉隊伍過去幹架。
建豐雖然沒像羅勇那麼激動,但也立刻表態:“南周帝國以南漢馬首是瞻。鍾會長若有籌劃,南周必當全力配合。” 姿態放得很低,但決心表露無遺。
李懷德則謹慎得多,他沒有立刻表態,以他的身份也沒法當初表態,所以斟酌著說道:“鍾會長的擔憂,確實有道理。阿三國的所作所為,嚴重威脅我國邊疆安全與領土完整,也破壞了地區平衡。不過……具體如何應對,涉及重大,恐怕還需從長計議。” 他把“從長計議”幾個字咬得稍重,暗示自己需要請示國內。畢竟他跟羅勇以及建豐的身份可不一樣,羅勇那是東明共和國總統,管他多大的事兒,他都可以說了算。而建豐呢,南周帝國常務副皇帝,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一樣可以拍板。而他,大事兒還得請示四九城。
鍾銘對三人的反應毫不意外。他笑了笑,繼續說道:“羅大哥稍安勿躁,建豐太子有心了。李大使的顧慮也在情理之中。”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深沉,甚至帶上了幾分“悲天憫人”的色彩:
“我們不妨換個思路來看。大家想想,如今是甚麼時代?是民族自決、國家獨立的時代!是殖民地體系土崩瓦解、各民族追求當家作主的時代!” 他揮了揮手,彷彿在驅散舊時代的陰霾。
“再看看阿三國那片土地,上面生活著多少個民族?多少種語言?多少種宗教?文化差異何等巨大!歷史上那裡從未有過統一的政權,當年約翰牛硬是把這麼多截然不同的群體,用強力糅合在一個所謂‘統一’的國家框架裡,這本身,是不是就違背了歷史潮流?是不是就是未來動亂、衝突的根源?”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三人:“一個內部矛盾重重、靠強權維持統一的龐大國家,對周邊、對世界,真的是負責任的表現嗎?”
羅勇和建豐聽得若有所思。李懷德則眼皮跳了跳,似乎隱約抓到了鍾銘話中的深層意圖。
鍾銘不再繞彎子,圖窮匕見:“所以,我認為,與其讓這麼一個不穩定的龐然大物繼續存在,不斷製造麻煩,不如……幫助南亞次大陸上那些被壓迫、被忽視的民族,實現他們正當的民族自決權利。讓他們能夠根據自己的意願和文化傳統,建立屬於自己的、獨立的民族國家。這才是真正尊重多樣性、維護南亞長久和平與發展的正道!”
建豐反應最快,脫口而出:“鍾會長的意思是……肢解阿三國?!”
這個詞一出,房間裡瞬間安靜了幾秒。連羅勇都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李懷德更是呼吸一窒,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可是要徹底改變南亞乃至世界地緣格局的大動作!
鍾銘卻面色如常,甚至帶著一絲鼓勵的笑容,點了點頭:“可以這麼理解。但更準確地說,是‘幫助南亞各民族實現合理的政治重組’。”
他看著眼前神色各異的三人,丟擲了最具誘惑力的核心提議:
“今天邀請幾位前來,也正是為了此事,也為了諸位的長遠利益著想。試想,如果我們各方,各自支援阿三國境內某個有潛力、對我們友好的民族或政治派系,幫助他們獲得獨立,建立新的國家……”
他聲音充滿誘惑力:“那麼,這些新生的國家,將來自然會是我們的友好鄰邦,是我們可靠的合作伙伴。他們可以成為我們優質商品的廣闊傾銷市場,也可以成為我們獲取某些特定自然資源(比如礦產、農產品)的穩定來源地。這難道不是一舉多得、利人利己的好事嗎?”
“那塊蛋糕很大,”鍾銘最後總結,手指在桌上虛畫了一個大圈,“一個人吃,容易撐著,也招人恨。分著吃,大家都能吃飽,還能交個朋友。何樂而不為呢?”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和窗外隱約的城市喧囂。羅勇眼中已經燃起了興奮的火苗,建豐在飛快地權衡利弊,李懷德則大腦高速運轉,思考著如何將這番驚世駭俗的提議,準確、安全地彙報給國內。
一場針對南亞次大陸的、“分餅”前的小範圍密謀,在這間奢華而隱蔽的包廂裡,悄然拉開了序幕。鍾銘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看著眾人思索的表情,知道自己的提議,已經像一顆種子,落在了最適合發芽的土壤裡。接下來,就是等待時機,澆水施肥,靜待它長成參天大樹,乃至……一片新的叢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