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很快倆禮拜就過去了。南鑼鼓巷95號院,在鍾銘這位“聯絡員”的“英明”領導下,倒是過得“風平浪靜”——當然了,如果忽略易中海每天天不亮就苦著臉、拿著比他臉還乾淨的掃帚打掃全院外加衚衕口,以及劉光齊幫易中海抄寫的那份貼大門外的“易不群同志深刻檢討書”的話。
這天下午,日頭已經偏西,鍾銘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傻柱屋簷下他的“聯絡員寶座”上,正琢磨著是紅燒肉香還是鍋包肉更得勁兒的時候,就見劉海中家老大劉光齊,跟被狗攆了似的,氣喘吁吁地從前院跑了過來。
“銘……銘爺!”劉光齊跑到近前,喘著大氣,臉上帶著點緊張和……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
鍾銘懶洋洋地掀開眼皮,瞥了他一眼:“嗯?光齊啊,跑啥?你爹‘肥螳螂’的絕技讓你練成了?能飛簷走壁了?”
劉光齊被噎了一下,也顧不上計較銘爺又拿他爹開涮,趕緊說道:“不……不是!銘爺,是……是我們班主任李老師!”
鍾銘皺了皺眉,一臉茫然:“李老師?哪個李老師?”
劉光齊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都變調了:“銘……銘爺!您……您真不知道?李老師!我們班主任李老師啊!”
鍾銘更加奇怪了,坐直了點身子:“你班主任?來幹啥?找你爹切磋功夫?不過這跟銘爺我又有甚麼關係?”
劉光齊急得直跺腳,也顧不得委婉了,直接道:“不是找我爹!是來找您!來做家訪!”
“家訪?”鍾銘掏了掏耳朵,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找我?做家訪?為啥?銘爺我一不偷二不搶,三不調戲……呃,是關心院裡大姑娘小媳婦,四積極響應街道號召(雖然不知道是啥號召),五還是本院最高領導!我這樣的優秀好少年,需要家訪?再說了,你班主任找我做個屁的家訪啊?”
劉光齊看著鍾銘那副理直氣壯、完全不似作偽的懵逼樣,心裡那點看熱鬧的心思徹底被巨大的荒謬感淹沒了。他諾諾地,帶著最後一絲希望提醒道:“銘……銘爺……李老師……是我們初一(X)班的班主任啊……”
鍾銘:“所以呢?”
劉光齊快暈過去了,聲音帶著哭腔:“所……所以……您也是初一(X)班的學生啊!咱倆……是同學啊!我班主任,不就是您班主任嗎?”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鍾銘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那雙平時閃爍著混不吝光芒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真實的、純粹的茫然。他微微張著嘴,看著劉光齊,彷彿在努力消化這個極其炸裂的資訊。
“咱倆……是同學?”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我咋不知道的?”
劉光齊徹底無語了,幽怨地看著鍾銘,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外星生物:“銘爺……自打今年開了學,上了初一……您……您去過幾次學校啊?”
“呃……”鍾銘被問住了,下意識地開始回想。開學……好像是去了那麼一次?那天陽光明媚,紅旗招展……他還站在操場上,聽著校長那冗長的講話,心裡豪情萬丈地發誓要好好學習數理化,將來用知識武裝空間,改變世界……
然後第二天……第二天好像就因為睡過頭並且懶得動,沒去?後來好像……就再也沒去過了?
對了,為了防止學校找麻煩,他好像還讓傻柱和許大茂抬著兩個大筐,給校長家送去了二百斤又大又紅、水靈得不像話的蘋果和五十斤草莓當“賠禮”?美其名曰“支援教育,關心老師身體健康”?把校長夫人樂得見牙不見眼,連連誇讚鍾銘同學雖然身體不適無法到校,但心繫教育,品質高尚……最後得到批准,以後只需要去學校參加期末考試就行。
想到這裡,鍾銘那堪比城牆拐角的臉上,竟然破天荒地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名為“不好意思”的情緒。雖然只有零點零一秒,但還是被緊緊盯著他的劉光齊捕捉到了。
劉光齊正要開口,卻見鍾銘臉色猛地一變!
那絲微弱的心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痛、悲憤,甚至帶著點“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傲表情。他緩緩抬起頭,四十五度角望向天空(雖然只能看到中院老槐樹的樹冠),眼神變得無比悠遠而……憂傷?
“光齊啊……光齊……”鍾銘的聲音低沉而略帶悲涼的沙啞,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感,“我是萬萬沒想到啊……”
劉光齊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和語氣搞得一愣,下意識地問:“沒……沒想到啥?”
鍾銘猛地低下頭,死死盯住劉光齊,一字一句,如同重錘般敲擊在劉光齊的心上:
“院裡那幫沒文化的,他們不理解本聯絡員為國為民、日理萬機、含辛茹苦的辛勞和付出,也就算了!畢竟,夏蟲不可語冰!可你!劉光齊!”
他伸手指著劉光齊,痛心疾首:“你堂堂一個初中生!是接受了新式教育,有文化、有知識的好青年!你居然……居然也不理解銘爺我?”
劉光齊被這頂大帽子扣得暈頭轉向,張著嘴:“我……我沒……”
“你不懂!”鍾銘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聲嘶力竭的悲愴,彷彿承受了全世界的誤解,“銘爺我跟你們不一樣!你們只需要揹著書包,安安穩穩地去學校,坐在教室裡,聽聽課,寫寫字就行了,你們的肩膀上是輕飄飄的書包!”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膛,發出“嘭”的一聲悶響,表情無比莊嚴肅穆:
“可銘爺我呢?銘爺我的肩膀上扛著甚麼?啊?”
他手臂猛地一揮,劃過一個巨大的弧度,彷彿要將整個四合院都囊括進去:
“是前院!是中院!是後院!是整個南鑼鼓巷95號院!是院裡幾十口子人的吃喝拉撒、矛盾糾紛、家長裡短!是咱們院的和諧!是穩定!是未來!”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中院迴盪,震得老槐樹的葉子都似乎簌簌作響,充滿了極其“感人”的“感染力”!
“這整個院子!它是在銘爺我的肩膀上扛著的!”
吼完,鍾銘微微喘著氣,眼神依舊“悲憤”而“堅定”地看著劉光齊,彷彿一位不被理解的孤膽英雄。